走出令狐老祖的洞府，山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红拂沉默地走在前面，正要化作遁光返回自己的山峰，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唤住。

　　“红拂师姐，还请留步。”

　　红拂身形微顿，侧首看向陆风，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疑问。

　　“有一事，想与师姐单独商议，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陆风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

　　红拂略一迟疑，点了点头：“既如此，师弟请随我来。”说罢，她引着陆风，化作两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飞向她所居的偏僻幽静山峰。

　　两人一前一后落入红拂洞府前的平台。洞府禁制开启，又迅速闭合。红拂的洞府内部颇为简洁，甚至有些清寒，几无多余装饰，只有蒲团、玉案、石床等必需之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冷冽的灵气。

　　进入内室，此地陈设简单清雅，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寂。红拂挥手开启洞府内部的隔音禁制，这才引陆风至一处静室，两人相对落座。

　　她取出一套素白茶具，动作略显滞涩地冲泡灵茶，将一盏清茶推到陆风面前，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静无波：“师弟有何要事，现在可以说了。”

　　陆风没有去动那茶盏，目光直视红拂，开门见山道：“师姐，你此番前往天罗国，是为接回董萱儿姑娘，却遭合欢宗之人阻击，身受重伤，铩羽而归。萱儿姑娘，想必仍未脱困。”

　　提及此事，红拂眼神骤然一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我……技不如人，愧对萱儿。”语气中充满了自责与无力。

　　陆风点了点头，继续道：“今日寻师姐，是想与师姐做一桩交易。”

　　“交易？”红拂抬起眼，眼中警惕与疑惑之色一闪而过，“师弟请讲。”

　　陆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玉瓶，轻轻放在石桌之上。玉瓶通体呈淡青色，瓶身上有云纹隐现，显然不是凡物。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青铜指环，将其与玉瓶并排放在一起。

　　“师姐请看此二物。”陆风指着玉瓶，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此丹名为‘升灵丹’。其功效，可助元婴初期修士，在极短时间内，将修为永久提升至元婴中期。”

　　红拂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能助元婴初期修士提升到元婴中期，这种丹药，她闻所未闻！要知道，元婴期每一个境界的突破都千难万难，动辄以百年计，且伴随着极大的风险。此丹若流传出去，足以让无数元婴老怪疯狂争夺。

　　陆风仿佛没看到红拂的震惊，继续道：“此丹有一不可逆之缺憾。服下此丹，修为固可速成，但道途亦将止步于元婴中期，再无可能窥探元婴后期乃至化神之境。”他抬眼看向红拂，“师姐如今初入元婴，境界未稳，更兼伤势在身。但若服下此丹，不仅伤势可迅速痊愈，修为更能立刻稳固在元婴中期。届时，师姐的实力，绝非今日可比。”

　　红拂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玉瓶上，胸膛微微起伏，显见内心极不平静。元婴中期！这对任何一个刚刚结婴、前路茫茫的修士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何况她此刻身受重伤，道基有损。但代价，是彻底断绝道途！可是，她本就是五百岁才突破元婴，如今已逾五百五十岁，修为与刚刚结婴时相比几无寸进，元婴中期的希望都渺茫。这“断绝道途”的代价，对她而言，似乎并非不可承受……

　　陆风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手指又移向那枚青铜指环：“此物名为‘破魔环’，乃是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古宝。其核心神通，便是这‘极阳之光’。”他指尖在指环上轻轻一点，指环表面顿时浮现一层柔和却内蕴着至阳至刚气息的金色光晕，隐隐有克制邪祟、涤荡魔气的韵味散发出来。“此光专克天下阴邪魔功，威能非凡。寻常魔道法宝、神通，在此光面前，威能至少削弱三成。若遇修炼阴毒魔功、或身怀魔道异宝的对手，此物更是其天然克星。”

　　陆风顿了顿，看着红拂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缓缓说道：“云露老魔的功法，偏向上古魔功。有此环在身，再加上元婴中期，师姐对上他，胜算至少可增添三成。”

　　陆风接着说道：“不错。这两样东西，我都可以给你。甚至，若师姐需要，我亦可亲自陪师姐再入天罗国，帮你将萱儿师侄，从合欢宗带回来。”

　　红拂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她死死咬着下唇，目光在玉瓶和指环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陆风脸上，红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思绪，直视陆风，“我需要付出什么？师弟，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风神色不变，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此之前，需请师姐以心魔起誓，接下来陆某所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泄露给第三人知晓。否则，大道崩殂，神魂俱灭。”

　　红拂脸色微变。心魔大誓，对修士而言约束力极强，尤其是涉及大道根本，绝非儿戏。但看着桌上的升灵丹与破魔环，想到身陷囹圄的女儿董萱儿，想到自己重伤未愈、前途黯淡的现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悬于眉心之前，神色肃穆，一字一句地发下重誓：“我红拂，以心魔立誓，今日陆风师弟所言，入我之耳，绝不泄露于任何第三人知晓。如有违此誓，愿受心魔反噬，道基尽毁，神魂永堕幽冥，不得超生！”

　　誓言立下，冥冥中自有感应。陆风这才微微颔首，缓缓开口，语气半真半假，却足以让人深思。

　　“不瞒师姐，陆某身负特殊灵体之事，先前已向师兄透露些许。此体质于双修一道，确有旁人难及之效。然而，我另有一桩更大的隐秘与机缘。”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我曾偶得上古奇功残卷与相关秘闻，得知若想以此体质为根基，未来冲击那化神之境，需修行一门配套的秘术，并满足一极为苛刻的条件。”

　　“那秘术，名为《五行培元诀》。”陆风继续说道，目光坦然，“此诀玄妙，需与五名分别精修金、木、水、火、土五行功法、且将此诀共同修炼至大成的元婴期女修，通过特定的双修之法，方能借其五行本源之力，调和阴阳，逆反先天，最终助我冲击化神瓶颈。”

　　“而将《五行培元诀》修炼至大成，并非易事，”陆风的目光落在红拂脸上，“需与修行此诀的女子灵肉交融、法力互通的双修，方可臻至圆满。此过程，对女方亦有益处，可精纯法力，稳固根基，但主要功用，仍在于为最终的五行合一、助我突破做准备。”

　　红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虽隐约猜到陆风所求可能与双修有关，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堪称惊世骇俗的条件，仍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与晕眩。五行元婴女修？还要将一门秘术修炼至圆满？

　　各种情绪——羞愤、茫然、挣扎、绝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逝。红拂的内心在进行着无比艰难的权衡。对女儿的担忧几乎要压倒一切，但身为元婴修士的尊严，又让她无法轻易点头。

　　良久，红拂才涩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主修的《赤炎诀》，确是火属性功法……但这等大事，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陆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可以。”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瓶和破魔环收回储物袋中。

　　他站起身，语气平和：“三个月。三个月后，周媛将开始闭关结婴。在那之前，师姐可随时来我洞府，告知你的决定。若师姐应允交易，我会将《五行培元诀》交予师姐，助你炼化升灵丹，提升修为。即便师姐最终不愿，救回董萱儿之事，若需陆某出手相助，在能力范围内，陆某依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罢，他对红拂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静室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府通道之中。

　　洞府内重归一片寂静，唯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份沉重如山、无人能解的抉择，沉沉地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