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救治
洞府内室,弥漫着药香与淡淡衰败气息。陈巧倩静静躺在玉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紧蹙的眉心与不时轻颤的睫毛,昭示着她即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陆风轻轻走到榻边,凝视片刻,伸出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温润柔和的青芒,轻点在她的眉心。
温和而精纯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识海。
“巧倩……醒醒,是我,陆风。”
微弱的神魂波动开始悸动。陈巧倩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眼皮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睁开。起初目光茫然涣散,渐渐聚焦,落在了陆风脸上。
“陆……陆师兄?”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充满了虚弱与不敢置信。随即,那双黯淡的眸子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宛如绝望深渊中照进了天光。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苍白的面颊。“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她挣扎着想抬手触碰,确认这不是心魔幻影,身体却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抬起。
“是我,巧倩,我回来了。”陆风连忙握住她冰冷的手,将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稳住她激动的情绪,“别急,慢慢说,我在这儿。”
掌心传来的温暖与熟悉的灵力波动,让陈巧倩终于确信这不是梦。巨大的安心与委屈同时涌上心头,她泣不成声,只是紧紧反握住陆风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旁的辉明真人见状,对陆风恭敬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哭了许久,陈巧倩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手却依然紧紧抓着,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她断断续续,声音低哑道:“陆师兄……我……我让你失望了……结丹……失败了……”
“先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陆风温声问道,心中已有猜测,但仍需确认。
陈巧倩眼中掠过一丝恐惧与痛苦,喘息了几下,才低声道:“起初……很顺利。法力凝练,金丹将成……我心中欢喜,想着……想着终于能更进一步,能……能更好地站在你身边……可是,就在最后凝丹定型的瞬间……”
她身体微微发抖:“我……我突然看到丹碎了!看到自己白发苍苍,孤零零地躺在洞府里,而你……你始终没有回来……不,是你回来了,却从我身边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拼命喊你,你却越走越远……”泪水再次滑落,“那一刻,我道心大乱,只觉得百年等待终成空,一切努力皆枉然……心神失守,刚刚凝聚的金丹雏形……就瞬间溃散了……”
原来如此。执念成魔,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心魔窥见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怕追不上他的脚步,怕百年等待终成空,怕他早已遗忘自己。这份因深情而生的执念,在结丹关口,化作了最致命的心魔。
陆风心中叹息,既是怜惜,也感责任。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傻丫头,是我疏忽,未曾料到这心魔如此厉害。莫怕,有我在,定不会让你有事。”
他顿了顿,看向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周媛,对陈巧倩道:“巧倩,这位是周媛,是我另一位道侣。日后,你便称她一声周姐姐吧。”
周媛适时上前,对陈巧倩露出温婉友善的笑容:“妹妹安心养伤,夫君既已归来,定有法子助你康复。”
陈巧倩目光移到周媛身上,看到她绝美的容颜、温婉的气质,以及看向陆风时眼中毫不掩饰的眷恋与信任,心中先是一涩,但随即看到周媛眼中的真诚与善意,那份苦涩便化作了复杂的释然。她挣扎着,对周媛微微点头,声音微弱:“周……周姐姐,有劳了。”
“媛儿,你在外间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何事,不得让任何人打扰。”陆风对周媛郑重吩咐。
“夫君放心。”周媛点头,深深看了陈巧倩一眼,转身走出内室,在外间盘膝坐下,神识散开,将整个洞府笼罩。
内室中,陆风布下数层隔音与防护禁制。他看向陈巧倩,神色严肃:“巧倩,你本源受损,寻常丹药难以快速见效。我体质特殊,或可一试,需以双修之法引导,借阴阳调和之力滋养你的本源。过程需你心神彻底放松,与我灵力交融,不得有丝毫抗拒,且可能有些许不适。”
陈巧倩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红晕,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陆师兄,我愿意。”
陆风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小心地将陈巧倩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手抵住她后心命门,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两人身体贴近,陆风刻意引导自身九阳灵体那至阳至纯、蕴含磅礴生机的本源气息,以一种极其温和、滋养的方式,通过双修秘法,缓缓渡入陈巧倩近乎枯竭的经脉与丹田。
陈巧倩只觉一股温暖浩大、却又异常柔和的暖流,自两人相交之处涌入体内。所过之处,那因反噬而破裂、萎缩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酥麻酸痒又带着轻微刺痛的感觉,并非难以忍受的剧痛,而是生机修复时自然的反应。
陆风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灵力度入的速度与强度,既要确保疗效,又不能给陈巧倩虚弱的身体带来负担,同时也需时刻关注她神魂的状态,以自身强大的神识为她抚平创伤带来的惊悸与不安。这个过程对他心神的消耗同样不小。
时间在安静而专注的疗伤中缓缓流逝。一日,三日,十日……
陈巧倩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气息一天天强盛。虽然修为因金丹溃散而跌落回筑基后期,但那本源溃散、生机流逝的致命伤势,却在九阳灵体生机之力的滋养下,被稳稳定住,并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经脉甚至因祸得福,被拓宽滋养,比受伤前更为坚韧通畅。
半月之后。
陆风缓缓收回灵力,结束了这次漫长而专注的疗伤。他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损耗的主要是部分精元,对根基影响不大,调息一段时日便可恢复。
而靠在他怀中的陈巧倩,面色已恢复红润,呼吸均匀。虽然依旧瘦弱,但那股死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柔弱与焕然新生的生机。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神采奕奕,精神比受伤前似乎更加凝练。感受到体内稳固的生机与畅通的经脉,再抬头看向陆风带着疲惫却充满关怀的脸庞,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与感动。
“陆师兄……我……我感觉全好了,不,比以前更好!”她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了力量。
陆风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将她扶正坐好,自己略作调息,取出一枚丹药服下。“本源已无大碍,甚至根基更胜从前。”
他心念一动,三个玉瓶出现在手中,正是他返回天南前购置的“天火液”、“雪灵水”与“降尘丹”。
“巧倩,此次失败,非你之过,乃心魔作祟。如今心魔既已说破,根源已明,又有此番破而后立、根基重塑的经历,你之道心当更为坚韧。”陆风将三个玉瓶放到她手中,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这些结丹灵物,你收好。待你调养恢复至筑基圆满,状态最佳时,便再次闭关,冲击结丹!这一次,有我为你在外护法,定可功成!”
陈巧倩握着尚有陆风掌心余温的玉瓶,看着他那坚定而充满信任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百年等待的委屈,结丹失败的绝望,濒临死亡的恐惧,再到被他从鬼门关拉回、赋予新生的震撼与感动……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作了眼眶中幸福而坚定的泪水,以及重新燃烧起的斗志。
“陆师兄,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失望!”她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相信你。”陆风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在此静养,我已让辉明为你准备最好的调养丹药。我与媛儿先回我在谷内的旧日洞府安顿。待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再来看你。”
安抚好陈巧倩,陆风唤来辉明,仔细交代了后续调养事宜,并留下一些珍稀的温补灵材,这才带着一直守在外间的周媛,离开了陈巧倩的洞府。
二人径直来到了陆风当年在黄枫谷时,与温夫人一同居住过的那处幽静山峰。洞府依旧,只是多了些岁月痕迹。
开启禁制,进入洞府。陆风对周媛道:“媛儿,此番为救巧倩,耗损了些心神与元气,需闭关静修一两月方能完全恢复。期间,谷内之事,以及巧倩那边的调养,恐怕要劳你多费心看顾一二。令狐师兄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他会尽力收集一些有助于恢复的丹药送来。你自己也需好生修炼,打磨法力,争取早日触及金丹圆满的瓶颈。”
周媛温柔地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理解:“夫君放心闭关便是,外面一切有我。你定要安心恢复,切勿留下隐患。”
陆风心中一暖,将周媛拥入怀中片刻,才松开手,走入洞府最深处的静室,启动了最严密的防护与聚灵阵法。
静室之中,陆风盘膝而坐,取出一瓶滋养神魂、恢复元气的“蕴神丹”服下一粒,开始缓缓运功,炼化药力,恢复损耗的心神与元气。气息逐渐沉凝、圆融。
外间,周媛将洞府简单整理一番,也寻了一间静室,服下一小口碧焰酒,开始静心修炼,打磨着那已臻至金丹后期顶峰、圆润无比的法力,同时神识悄然笼罩洞府周围,为陆风护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