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竹山幽会
陆风依循同心结清晰的指引,穿过竹山岛特有的青石竹巷,避开熙攘的坊市,一路向岛屿东南方向行去。越往深处,景致愈发清幽,灵气也更加精纯浓郁,显然是岛上灵脉汇聚、适宜开辟洞府的精雅之地。
不多时,一片笼罩在淡淡灵雾中、遍植苍翠灵竹的山峦映入眼帘。山脚处一块天然青石上,以清瘦笔法刻着“听竹轩”四字。同心结传来的温热感在此地最为强烈。
山峦入口并无显眼门户,唯有一条青石板小径蜿蜒伸入雾霭深处。陆风神识微触,便知小径周遭布有精巧的隐匿与警示禁制,若非信物指引,寻常修士即便路过也难以察觉此地玄机。
他略作停顿,取出一道空白传音符,注入一丝神念:“陆风应约前来。”随即指尖轻弹,符箓化作一点微光没入雾中,激起圈圈柔和涟漪。
静候不过数息,前方雾气悄然向两旁分开,露出小径真容。一个清泠平静的女声直接在他耳畔响起:“进来。”
陆风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踏上青石板路。身后雾气无声合拢,将尘世喧嚣隔绝在外。
小径尽头,翠竹掩映间可见一角飞檐与紧闭的石门。此刻石门无声滑开,内里光线温润。
步入洞府,陈设简洁雅致,多以竹、玉、素石装点,空气中浮动着熟悉的、冷冽似雪后寒梅的幽香。转过素屏,便见内室临窗的竹榻边,一道素白身影正背对着他,似是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出神。她身姿依旧挺拔如竹,青丝以一支简单的簪子松松绾起。
那支簪子——正是当年在阴冥之地,他亲手为她打磨的那一支。
似是感应到他的注视,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俗、仿佛不染尘烟的面容,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昔刻意维持的疏离,多了些许历经光阴与境界突破后的沉静与深邃。她清澈如寒潭的眼眸静静望来,眼底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漾开。
“夫……”陆风话音未落,温夫人身形微动,已至近前。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分别二十五载,阴冥之地生死相托的记忆,以及那些悄然沉淀却未曾淡去的情愫,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藩篱。
温夫人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陆风的脖颈。陆风亦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肢。
下一刻,微凉柔软的唇便覆了上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决然,以及深藏其下的、几乎满溢的思念与渴慕。陆风微微一怔,随即以更热烈的姿态回应。
温夫人侧倚在陆风怀中,指尖无意识地点划着他坚实的胸膛,素日清冷的面容染着未褪的薄红,眸中水光潋滟,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仙姿,多了些许人间女子的慵懒与妩媚。
陆风轻抚她光滑的脊背,手指缠绕着一缕如瀑青丝,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与静谧。“这些年,你一切可好?白璧山那边……六道极圣可有为难?”
提及此事,温夫人脸上柔色稍敛,恢复了几分平素的清冷。她语气平静,“六道遣人来问过数次,关乎鬼雾及我在其中的经历。我告之,鬼雾之内确有蹊跷,似有他常年寻觅的、与上古魔功渊源相关之物或线索,只是我当时修为不足,又遭空间裂缝卷携,未能深入探寻。”
陆风眉梢微动:“他信了?”
“将信将疑。”温夫人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但他对突破化神、乃至追寻更高魔道境界执念极深,但凡有一线可能,都不会放过。这些年,他或明或暗派遣了不少人手,甚至亲自分化神念探查过几处疑似鬼雾现踪的海域。虽未必全信我之言,但注意力确被引开不少。”
她微微抬手,纤白指尖浮现出一缕极淡、几乎微不可察的黑色丝状气息,隐隐散发着阴冷邪异之感。“我元婴本源内的禁制,当年……与你双修时,借阴阳交融与你那初阳冲刷,已悄然化去。但这蚀刻在肉身血脉中的‘蚀心锁魂丝’,乃六道以本命魔元糅合诡咒所下,根深蒂固,极难拔除。所幸,只要元婴无碍,此丝便仅能封困我的身体,感应我大致方位,无法直接操控我心神,亦难洞察我具体行止。只要我不公然强烈反抗,或试图彻底脱离掌控,他便不会轻易引动此禁制反噬。”
她看向陆风,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此番我来竹山岛,明面缘由是寻访此地特产的一种对宁心定神有奇效的‘清心竹叶茶’。六道虽性疑自负,但眼下他心思多在追寻鬼雾的事上。只要我不离乱星海,且有合理由头,他便不会过分拘束,也给了我此番相见之机。否则,欲与你一见,难如登天。”
陆风沉吟片刻,道:“若觉此间凶险,我可设法带你离去。我知一处古传送阵所在,或可通连天南大陆。”所指自是韩立小寰岛附近那处古阵。
温夫人闻言,眸中漾开一丝暖意,却缓缓摇头:“此刻尚非其时。虚天殿将启。我须得进入其中。内有一物,于我至关紧要。且六道所下禁制未除,贸然远遁,必引发其感应。若他不惜代价催动禁制或亲身追来,反更险恶。再者……”她略作停顿,“天南大陆亦非净土,正魔相争、宗门倾轧,未必较乱星海安宁几分。待我取得寿元果,再图彻底化解这‘蚀心锁魂丝’……届时,再议不迟。”
“寿元果?”陆风立时联想到原著所载。
温夫人略显讶异地瞥他一眼,随即了然:“你知晓之事果然不少。不错,正是寿元果。”她未细言,但语气中的决断毋庸置疑。
陆风知她心意已决,且思虑周详,便不再多劝,只将手臂收紧了些:“万事谨慎。若有需我之处,定要告知。”
温夫人轻轻“嗯”了一声,主动仰首,在他下颌印下一吻。久别重逢,互诉心曲,明确了彼此心意与部分筹谋,两人心下皆安宁不少。随后数日,这对修士道侣便在这隐秘的洞府内,暂抛外界纷扰,尽享双修之趣与相伴之暖。或探讨功法心得,或仅仅相偎,静看窗外竹影婆娑,聆听风过疏叶之声。
十日光阴,倏忽而逝。
这日清晨,陆风整顿衣袍,预备离去。温夫人默默为他理好襟袖,又从自身储物玉镯中取出两样物件,放入他掌心。
其一是一个寒玉雕琢的方盒,启开可见一块拇指大小、不断散发氤氲寒气的乳白色晶石(雪魄精),以及一块深蓝色、内里似有琼浆缓缓流转的奇异冰晶(蓝魄冰)。皆是炼制顶尖冰属性法宝所需的罕见辅材,正补陆风所缺。
另一件,则是一枚淡青色玉简。“此为我早年偶得的一部风属性功法《青云御风诀》,虽非绝顶,但其中所载‘风蛟扇’与‘无影针’两样法宝的炼制与御使之法,颇有独到之处,尤擅隐匿突袭,或于你有益。你虽主修冰属,但你也有风属性,多掌握一些并无坏处。”
陆风将玉盒与玉简仔细收好,望着温夫人清亮的眼眸,低声道:“珍重。”
温夫人唇角微弯,轻轻点头:“你也一切小心。速去罢,莫引人注目。”
陆风不再多言,转身步出洞府。石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那抹素白身影重新隐于禁制与雾霭之后。
他循原路悄然下山,很快汇入竹山岛往来的人流,神色如常地朝传送大殿行去。心中却已开始盘桓:得“雪魄精”与“蓝魄冰”,炼制玄冰珠便只差最后一样关键辅材了。
缴纳灵石,踏上返程传送阵。白光闪过,陆风的身影自竹山岛消失。
“听竹轩”内,温夫人独立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默然伫立许久。指间,那支骨簪凉意依旧。半晌,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身开始拂去洞府内两人留下的痕迹。未几,一道素淡的白色遁光亦悄然离了竹山岛,没入苍茫海天之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