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陆家
传送带来的强烈空间撕扯感与短暂的眩晕过后,陆风脚下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银灰色的光芒缓缓散去,眼前景物逐渐清晰。
熟悉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略显稀薄,却透着一股久违的亲切。眼前不再是乱星海那咸湿的海风与黝黑礁石,而是一个光线昏暗、略显潮湿的矿洞。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地面上则是一座与乱星海荒岛上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古传送阵,只是这座阵法本身完好无损,静静地镶嵌在洞窟中央,散发着淡淡的、古老的空间波动余韵。
“回来了……天南,越国。”陆风低语一声,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离开此地数十载,历经乱星海的风波、机缘、等待与重逢,如今以金丹中期之身重返故地,当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他并未沉浸于感慨之中。几乎在身形稳固、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他那堪比元婴初期的磅礴神识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瞬息间笼罩了整个矿道,并迅速向外蔓延,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果然,就在不远处,有几道带着阴寒鬼气、颇为微弱的气息,正惊疑不定地朝着这边张望,甚至有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从功法气息判断,应是鬼灵门的低阶修士。想来是刚才传送阵启动时,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一丝空间波动与异常灵气,引起了这些可能在此附近巡视或执行任务的鬼灵门弟子的注意。
陆风眼中寒光一闪。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知晓这座古传送阵的存在,更不允许有人目睹他从阵中走出,尤其是在这鬼灵门势力范围边缘。心念电转间,《大衍诀》第四层大成后的强大神识已然发动,化作数道无形无质、却又蕴含着精妙篡改与模糊意志的细微神念丝线,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几名窥探者的识海深处。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对付这些最高不过筑基期、且明显并非精锐的鬼灵门修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神念丝线轻柔而坚定地拂过他们识海中关于此刻、此地的短暂记忆片段,将“看到洞内异常银光闪烁”、“感应到突兀灵气波动”、“心生好奇或职责驱使下前来探查”等画面悄然抹去、扭曲,替换成诸如“山中寻常雾气升腾迷眼”、“疑似低阶妖兽异动惊扰”或干脆就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那几名鬼灵门修士眼中的好奇、惊疑与警惕便化为了纯粹的茫然。他们甩甩头,互相看了看,仿佛忘了自己为何会走到这处偏僻的山洞口,低声嘟囔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转身朝着来路或其他方向三三两两地散去,对身后的洞穴再无半点探究的兴趣。
陆风收回神识,仔细感应片刻,确认方圆数十里内再无其他具备威胁的窥探者,也并无金丹以上修士的强横气息坐镇附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挥手打出一道精纯法力,将矿洞入口处本就残存的、用于遮掩的简易天然幻阵略作加固与微调,使其从外面看去与周围山岩环境更加融为一体,更显荒芜隐蔽。随即,他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淡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隐秘的山腹,出现在外面一座荒芜山岭的背阴处。
辨明方向,陆风没有急于立刻赶往溪国,而是先朝着记忆中的陆家堡方向而去。数十载光阴,对于凡俗世界或许已是沧海桑田,对于修仙世家而言亦不算短暂,足以发生许多变迁。他想看看家族是否安在,或许能顺道打听到一些故人的消息,尽管他心中对此并无太多执着。
然而,当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那片本应是陆家堡所在的、依山傍水的区域时,眼前所见却让他微微皱眉。
按照修为年纪来说,大长老和父亲应该都不在了。他心里早有准备,自然是没有那么难过。
记忆中那片依山而建、屋舍俨然、时有阵法灵光隐现、人气尚可的家族聚居地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略显荒凉、人迹罕至的静谧山谷,只有几处残留的、爬满青苔与藤蔓的厚重石基、零星断裂倾倒的残垣断壁,以及遍地丛生的荒草野花,默默诉说着此地曾经有过不短的人烟历史。从残留的建筑痕迹与荒草长势看,陆家从此地迁走至少已有二三十年以上,且走得颇为彻底干净,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或带有明确标识的物件。
“举族搬走了么……”陆风静立于半空,俯瞰着下方熟悉的山水与陌生的遗迹,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或伤感。至于家族迁往了何处,是否去了传闻中对抗幕兰法士的九国盟,他现在无法去探寻。
他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也未耗费精力去附近城镇打听陆家具体去向。确认家族已不在原址后,他便转身,驾起一道颜色清淡、毫不张扬的遁光,朝着北方溪国的方向,收敛气息,低调地疾驰而去。
溪国位于天南大陆中部偏北,境内山脉纵横,水网密布,灵气环境相较于越国、元武国等地更为充沛多样。其中,云梦山脉因其主峰“云梦山”灵气尤为充沛、地势险要奇峻,被当地并立的三大宗门——落云宗、古剑门、百巧院——共同占据,作为山门所在。三宗共用云梦山灵脉,虽偶有摩擦,但大体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陆风一路隐匿行迹,避开修士聚集的大型城镇与知名坊市,专挑荒僻山路或人烟稀少之处飞行。数日后,他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溪国境内,并凭借提前了解到的信息,顺利找到了云梦山脉的大致方位。
他没有冒然直接前往落云宗山门区域,而是在山脉外围,一座名为“青岩镇”的修士聚集小镇暂时落脚。此镇规模不大,却是散修与低阶修士前往云梦山外围区域探险、寻药或试图拜入三大宗门的常见门户之一,人流往来,消息相对灵通混杂。陆风依旧以“眩光甲”将自身外显修为压制在练气十一层左右,扮作一个面容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之色、前来碰碰运气的寻常中年散修,在镇中一家口碑尚可的客栈租了间僻静房间住下。
略作打探,他便得到了想要的关键消息。落云宗确如他先前所知,每隔数年便会对外公开招收一次弟子,不拘出身来历,主要考察资质、心性、潜力与一定的修真基础。下一次开山收徒之期,就在大约半年之后。这对于需要时间熟悉环境、准备身份的陆风而言,时间可谓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数月,陆风便在青岩镇及云梦山脉外围区域低调而有序地活动。他偶尔会去镇上的茶楼酒肆坐坐,要一壶最普通的灵茶,默默倾听南来北往修士的闲谈,对溪国及周边国家的近期局势、三大宗门尤其是落云宗的近年概况、内部派系传闻、收徒偏好等有了更细致立体的了解。同时,他也会以筑基期散修都不易察觉的方式,暗中将自身强大神识化作无数细微的触角,远远地、谨慎地探查云梦山外围的灵气分布、地脉走向、落云宗护山大阵的大致笼罩范围与灵力波动特征、山门入口布局、日常巡逻弟子的规律等等。以他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强度与《大衍诀》带来的精妙掌控,只要不主动冲击山门大阵的核心禁制或过于靠近门中元婴修士可能的潜修洞府,这等远距离、浅层次的粗略探查,并不会引起护山大阵的强烈反应或高阶修士的警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