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神明,确实不能对凡人出手。
不过把一些人都魂魄带离身体,再带他们去城隍地界还是可以的。
有些人德高望重,再死前魂魄会被请到城隍管辖的小地府考试,若成绩尚佳者死后可入神道。
同样,恶贯满盈的人也可以。
如此时的南天螭和南远宁,他们的魂魄就出现在了小地府。
南天螭是被拘来的,而南远宁算是半被请过来的。
何况和兰化交流一番之后,城隍也不是没有收获。
虽然是借人之后,可无论是他还是被借的那个人,都没有违背天地之法。
小地府中。
南宁院是被檀香味吸引过来的,开始还懵懵懂懂,只是追着自己的儿子到来,可这里之后就清醒了过来。
作为知府,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状况。
他所处之地像是某个衙门的大堂,周围是身穿黑白二色,手持令箭的衙役。
自己的儿子则跪在大堂中央,还在大放厥词。
可当他一抬头,瞳孔当即缩成针状,便摇头苦笑起来。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高坐堂上的是本地城隍,祂的样子和城隍庙中金身一模一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有了答案。
显而易见。
城隍都坐在那里了,这不是城隍庙审罚之处还能是哪里。
城隍端坐高堂之上,下面夜游神用锁链拘着,把他按在地上跪着还不老实的南天螭。
“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南天螭,我可是知府的儿子!”
“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让我爹把你们都抓起来!”
南天螭想要站起来,他从来就没在旁人身前跪下过!
可他刚有动作,身后的夜游神一道令箭甩在了他的身上,厉声斥道:
“大胆,此乃小地府,乃是城隍大人审你的地方,岂能容你放肆!”
被打了这一下,南天螭惨叫一声。
但当他听到这里居然是城隍审他的时候,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气焰瞬间消失,面露惊恐的看向城隍。
这一看他的脸刹时间白了下来。
和城隍像一样,难不成真是城隍不成?
“不,我不信,肯定是假的!”
堂下听着自己儿子声音的南远宁面容灰暗,面露悲色,可却无可奈何。
“唉...儿啊,都怪为父不好好教你,竟让你落得个被神夜审的下场。”
城隍可不管他们,其声朗朗宏大。
“堂下,南天螭。”
“是...是我...”
这个时候南天螭终于跪在了地上,全身颤抖了起来。
无他,开始他觉得这是个梦,等下自己醒来之后依旧南天螭。
但那柄令箭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股好像在灵魂上的痛苦做不了假。
“文判,诉明其罪状。”
“是,城隍大人。”
中年样貌的文判官手中展开一张金纸,开始诉说。
“南天螭,现年二十有一。”
“于五年前十六岁,强抢民女致其死亡,其魂魄怨气深重,此刻仍在小地府中不得投胎转世。”
“同年,民女父预告上衙门,还未行动,被歹人所杀,指使人南天螭。”
“同年,骑马撞死撞伤...”
“同年...其母...”
“同年...”
光是同年就有大大小小几百条罪状,其中杀人害命的就有十几条。
在次年,再次,去年,今年。
判官光是念就念了半天,南天螭一直在颤抖。
作为他的父亲,南远宁则是一会灰暗,一会气得发抖,一会又唉声叹气。
那些人神共愤的事情,居然有些连他这个父亲都不知道!
到最后这个原先虽两鬓斑白,可依然意气风发的中年人面露颓唐,板正的腰也终是佝偻起来。
他知道既然此刻城隍大人已经夜审他儿子了,那这件事绝对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死定了。
可他不能怪任何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南远宁想着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去求城隍,求城隍网开一面。
他也是这么做的,想冲到堂上,替自己的儿子求情。
哪怕让自己的儿子在死前少受些苦。
可毫无办法。
在他的身前就好像有一道看不到的墙拦着他,人冲不过去,就算声音都传不过去。
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
“唉,看来天螭他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嗯,你说的没错,他逃不脱的。而且他接下来的下场,会比死更加痛苦。”
忽然颓废的南远宁的身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书生模样打扮,身旁站着一个身穿文武袖的游侠,还带着两个孩子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南远宁苦笑一声,盘坐在地。
“不知阁下是何神职,竟能知晓我儿下场。”
兰化没有回他,只是低头看他,缓缓问道:
“我问你,你儿南天螭如此下场,你心中可有恨?”
“恨?”
南远宁没有犹豫便道:“当然恨,我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孽障。”
“然后呢?”
南远宁停顿了下来,而后扶额悲苦道:“辞官,再以死谢罪。”
“害了那么多人,他罪有应得!”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的儿子,亲生儿子。”
“就算他再混蛋...”
“....养不教父之过,我只希望我这个父亲能替他受罚。”南远宁双手抱头,声音哽咽。
父亲,还是父母官。
若为父亲,那些血淋淋的罪状怎么办,他南家能背的起那么多的罪孽吗!
他南远宁这个大乾的知府能背负的起吗?
若为官?
就算他南远宁为官再好那又如何,赔偿的再多又如何,那些人都死了!
他们活着的亲人一直都会在活在怨恨中!
他现在终于知道城中有些百姓为什么会仇视他了,都是自己儿子造的孽啊。
而现在这两个身份都在左右他的思想,他双手死死的按着自己的头。
此刻的他不是父母官,只是一个恨自己没有教导好孩子的父亲。
“螭儿到如今都是我这个父亲的错,如果我从小不离开他那么久,多点时间教导他的话...”
“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吧...”
看着南远宁如此真情流露的可怜模样,兰化叹息一声。
身上背着几个身份的人,总会让人不得已做出不同的选择。
可纵使南远宁再可怜,兰化的心一点也不会软。
即使他知晓这位知府大人是如何善待百姓,为官如何让人称赞。
可一码归一码,他是他,南天螭是南天螭,
而且苦主毕竟不是他。
说着,城隍的判决做了出来。
“南天螭,恶贯满盈,天理难容。”
“其阳寿尚有五十五载,现判。”
“南天螭之魂魄,日日拘于地府,受其所害百姓怨魂日日撕扯魂魄之刑!”
“直至所有魂魄怨气消散,冤魂投胎为止。”
“即日起刑!”
魂魄!
刚才那一令箭的痛他可是深有体会。
当即南天螭大叫起来!
“不!不要!爹,爹!救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