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却不乏护佑生灵的赤诚之心...善哉，善哉！”
松柏巷，万妖楼。
【甲】号房中，长清寺之人宣完佛号，凭空遁走。
“恭喜陆学政，成为万妖楼主！”
当是在赌局之中，陆红鱼因为护持万妖楼众妖、全了自身书生意气的心境；进而晋升儒道六品的举动，被一行揭穿了身份。
冀宁道.道台.陈以络便直接以官名相称，官气鼓舞，踏空而起。
【乙】号房随之恢复宁静。
“在下在屋中留了张画皮，若是陆学政不弃，可随时取走。”
【丁】字号房内，元妙观门人言罢，掐诀凝出一只青鸟，直飞城西。
“......”
三人离开后，偌大个顶楼，便只剩下陆家师徒二人。
沈柯收好包括万妖楼主在内的六张画皮，见树梢上的鳞片还在；陆红鱼则在凝神查看自身文气变化，便起身道：“还请夫子稍待，青藤去去就回。”
木游术展开，树梢上的带血鳞片随之不见。
再回来时，青年手里多了一张画皮。
“这是元妙观道人留下的画皮，还有万妖楼主的残魂鳞片，你看...”
“鳞片你留下吧。”陆红鱼接下画皮，却又随手将之前得来的玉简递给青年：“为师眼下还有官籍在身，诸多不便，不妨由你来做这万妖楼主？”
沈柯：“......”
都说甩手掌柜，今儿算是见着了。
好在常言道，虱子多了不咬人：缘着槐青，还有青玉坊坊主梅语禾的关系，他也算是和妖族有了渊源。反正少不了牵扯，就由它去吧。
沈柯转念一想，便应了下来。
..........
“也不知槐青他们怎么样了？”
万妖楼六楼，随着【天赌】场次散场，沈柯就见原本灵韵十足，满院生机的冀宁道.第一勾栏灵韵丧失大半；就连寿元绵长的大椿妖，枝叶也黄了三成。
陆红鱼听了，无比自然的拥住他的肩头：“下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灵盟之人的赌注，却是远比我等看到的还要惨烈！”
下楼一看，沈柯才发现这被大椿树妖遮盖住六成的庭院，其中一至五层，灵韵衰竭的情况远比顶楼还要严重。
先前雕栏玉砌的回廊亭台，此时漆光衰颓。
所有的杯盏、器物，则是悉数变旧腐朽。莫说是一等勾栏，便连那些官窑的成色，也远远不如。
楼间蔓延，四时开花的大椿树枝条，更是无比萎靡，只在枝头处，挂着零星几片黄叶。
要说最惨的，还是楼中原本的近千精怪：
在第一轮乾坤一卜中，便折损了近乎五成；到得第二轮生死一赌，随着天幕上空的百丈骰子被赌气撕碎，凡是精怪七品.人意境修为以下的小妖，又折了四成！
“享誉太原府百年的万妖楼，就这么衰落了？”
一名太原富商、万妖楼常客抬起头来，看着满树萧索的大春树妖。
“如此看来，是万妖楼主输了天赌场次。”
“我看这事，远不像输了赌局这么简单。毕竟以万妖楼的底蕴，即便楼主输了，也犯不着赔上九成精怪的性命...”
“一叶知秋，怕不止是万妖楼、整个冀宁道都要变天了！”
“......”
一众风月客猜度间，就见和齐晋三人见过的青年走到四楼阳台处，朝众人抱拳道：“不才沈柯，在此见过楼中的各位老少爷们。打今儿起，万妖楼正式纳入青莲书院门下...”
“具体经营时间，静候通知！”
简单明了地说完万妖楼易主的事情，一众风月客只得掩面叹息了一回，次第离开。
陆红鱼悄无声息地走到青年身旁：“眼下立秋已过，若是那节气使.祈雨使当真在小雪时节出现，对方也在此时开山...时间便只剩下三个来月，那楼中这些精怪该如何安置？”
明白恢复营业什么的，只是沈柯的托辞。
她便直接问了出来。
“此事，得问问他们的意思。”
青年说完，郑重朝大厅中满脸悲戚的众妖道：“若是各位已经寻得去处，便可来沈某这儿取走卖身文书。一应去留，青莲书院概不强求。”
“烦请三元公稍待，老夫统计一番楼中意见。”
大椿妖收回满楼枝条，须发如瀑，朝沈柯五人深深抱拳。
..........
“我等以前有万妖楼栖身，未曾想过要去民间流浪。”
一盏茶之后，大椿妖神情凄惶：“在楼中一待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如今这天下之大，却是没了去处...”
“我等，愿意追随楼主！”
大椿妖说完，九十余名精怪齐齐朝沈柯抱拳。
“不后悔？”
“我等，绝不后悔！”
当是当初二人第一次来万妖楼，就因为缘悭一面的紫蝶，答应了万妖楼主的乾坤赌局。见师徒二人行事磊落，背后的青莲书院，更是天下儒生标尺。
大椿妖便要领着众妖拜将下去。
“沈某这儿并无主仆之别，诸位勿需如此！”
沈柯见状，当即将万妖楼主.令牌，从陆红鱼给的玉简中取了出来；借助【万妖令】内的祖妖血气一托，便将众人托起。
在他的感知里，这大椿妖的浩瀚神魂，却是比之夜游神也不遑多让。
只是在冥冥中，被什么力量封印了！
“收！”
众妖还要道谢，就被沈柯收入那枚容纳了一座山峦，约莫有三里空间的令牌当中。
“我还道夫子有了这万妖楼，也会像阿娘一样，当个快活楼主。”
槐青见他将一众精怪收入万妖令，而非继续开门营业，当即摇头叹息道：“不料令牌还没捂热呢，你就将偌大个勾栏弄没了？”
这风头无二的销金库，沈柯竟然说关就关？
简直比自己那“自家勾栏，不要钱”的行径，还要败家呐~
“咳，咳咳~”
担心她脑袋一热，又要说出什么古怪话语。沈柯只得咳嗽了一声，随口问起一个半月之前、他交代三人的事情来：“是了，为师去案牍库之前交给你的任务，可曾查清？”
“【节气使】行踪不定，只查到了个大概。”
小狐女听他问起考学任务，兴奋地挨着沈柯坐下：“不过那【山】字令牌，却是有了眉目。”
“此话当真？！”
对于节气使之事，若非结合“立春以及躲春”的大幽民俗，寻常人压根没法猜出它们的出现规律。相比起已经知道规律的节气使，这【山】字令牌的由来，反倒更为重要。
“自家夫子，还能骗你？”
槐青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却是娘亲一位青丘同族，曾于乾安七年到过漠北战场；无巧不巧，从战场捡过一枚【山】字令牌...”
白莲妖变，开始于景德二十七年。
终于乾安九年。
对方在漠北.主战场内捡到令牌之际，恰好是白莲妖变末年的事情...说明有人携带令牌，前往战场收取残魂。
单听时间，沈柯便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
“这劳什子会试，议题空洞，简直是在劳民伤财...险些误了老夫去看那远在太原的陆家侄女！”
燕京，青莲书院。
一名宽袍广袖，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劲装男子满腹怨气，瞪了一眼书院附近的集贤楼；继而扭头看向千里之外的太原府：“也不知红鱼那乾坤赌局，落幕了没？”
大幽会试，又称春闱。
本该在每年三月初举行，无奈这是自白莲妖变之后，各地举子第一次赴京赶考。
礼部尚书数次将考题呈报宫廷，都被新帝以及一众大员驳回。兜兜转转了小半年，才敲定了以【国有道，其言足以兴】作为终论试题。
在这期间，他作为青莲书院代表，和应天书院.院长一道配合礼部尚书忙活了小半年；一直捱到今日半夜，才将大幽数千举子的文章读完。
敲定评级。
繁琐程度，真心令人头秃。
“呵，满嘴的中兴大幽，一肚子的权衡之术...这样的中兴，不要也罢。”多看了太原府几眼，青莲书院.兵字楼楼主.梁牧野一步踏出：“任他是谁，也休想阻止老夫去看自家学生！”
“太原府，万妖楼！”
言罢，道道堪比大五行法则的浩然正气涌起。
儒道三品，是为浩然正气！
却是儒生完成“天地命”三次格物中的【命格】以及【地格】之后，才能踏足的境界。
步入这个境界，他就是世间的浩然正气，堪比大五行法则！
“嘶呜~”
似是感受了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法则之力，守护燕京城的万丈黄龙，立刻朝那衣衫猎猎的三品强者极速扑来。却才飞到半路，就听梁牧野寒声道：“昏聩幼龙，还不退下！”
“......”
护城黄龙心神嗡鸣间，劲装男子早已消失不见。
“这震慑大幽的兵字楼.楼主，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了冀宁道？”
“他此时前往太原府，难不成是因为那事...”
“兵主离京，京中之人怕是坐不住了！”
“......”
几乎在梁牧野身影消失的刹那，十余道目光立刻看向青莲书院...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原府上空，杀伐之气一阵鼓噪，天幕随之开了一道裂缝。
两息不到，原本还在京中的劲装男子便跨越千里。
站在万妖楼前！
然而才刚现身，面上的神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几乎每一个五官，都写满了错愕...一张嘴，更是惊得能吞下一颗鹅蛋！
目光所及，赫然是一名即便穿了儒袍，依旧能看出窈窕身姿的儒生：
此时她正搭着另一名青年的肩膀，从灵韵消失、陆续坍塌的万妖楼走了出来。
神情动作，竟是没有半点忸怩？
“红鱼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