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寺。
衙役逮捕僧众。
偌大庙院过分沉寂,明明是个祈福之地,置身于此,却感到莫名压抑。
河王与城隍庙井水不犯河水,初次入城,河王眯起深棕色扁圆瞳孔打量四周。
“主持平无藏在何处……”
林枫呢喃低语。
“先生。”李桃源收回目光:“待我细细寻找一番?”
“你?”
“太弱了。”
趴在石板地面的河王咕咕道:“若那主持平无藏匿太安寺,吾轻松寻之。”
声似闷鼓的河王脑袋贴地,无形妖力荡漾,眨眼间席卷偌大寺庙,没一会儿,缩小至数米的河王抬起扁圆瞳孔直射前方佛殿。
林枫、李桃源迈步移动。
河王腾腾蹦跶。
三条腿的蛤蟆蹦跶模样稍显滑稽,当看清数米大的身躯上的毒囊鼓包的可怖模样,寻常人怕是吓到双腿瘫倒无力。
重回太安寺最大佛殿。
土弥勒胖乎乎的圆脸笑呵呵,笑脸国泰民安,工艺逼真的慈祥眼眸窥看人间沧桑。
“主持平无在哪儿?”林枫询问。
“佛殿之下。”河王闷声回答。
嗖——
扁圆嘴巴张开喷射,拉长的舌头‘咣’的一声击碎石板。
石材碎块儿有的洒落四周,有的坠落光亮隐隐的黑暗地道。
此殿摆列佛家泥塑,理应祥和心安,地道露身,三月末的温暖倏然冰寒彻骨。
“先生!”李桃源咬咬牙:“我先去探路!”
想进城隍庙,须得献诚心。
明知佛殿地宫危机重重。
李桃源果断率先冒险。
林枫对视他的眼睛一小会儿。
终究还是点了头。
“且慢!”
浑厚声响荡。
佛殿凭空降临二十多道无影子的身影,为首者着青色长袍,腰佩玉佩,青石玉簪束发,端的气宇轩昂,他双手背负,青衣打扮显得儒生气质十足,似是文界一大家。
城隍庙诸神齐降。
趴在林枫脚边的河王鼓起腮帮,鼓包滑腻的皮肤流动晶莹光泽。
狂烈压迫犹若雷霆万钧。
李桃源止不住颤抖。
“林先生。”
青衣儒士笑容如风:“吾乃李北风,太安县城隍庙之主。数日前,聻怪作乱,先生慷慨相助,理应早些当面道谢,奈何琐事缠身,望海涵。”
“举手之劳。”林枫缓声道:“再者,柳判官赠予《朱火册》秘籍,小子倒非白忙活一场。”
微笑满面的李北风俯视毒囊蛤蟆:“河王,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儒士,君子也。
君子,六艺也。
故而可讲道理、也可讲物理。
“哼!”河王闷声如鼓:“本大爷万不想与你相见。”
话声尖锐,态度恶劣。
判官柳光悄悄传音:“想当年,河王肆意吞噬渔民增益修为,城隍大人设计埋伏将它击伤。可惜太安河流域乃河王本命之地,城隍庙诸神联手重击也未能彻底解决。那一战,河王由四条腿变成三条腿。”
林枫恍然醒悟。
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难怪河王质疑李北风是否敢放它入城。
彼此间仇恨拉满。
谁敢保证河王进城会不会放肆屠戮。
太安县百姓乃城隍庙立足之本,百姓过度削减,香火信仰随之大减。缺少百姓香火供奉,城隍庙注定走向破败。庙亡则神逝,明知河王离开太安河修为削弱,李北风亦不敢轻易犯险。
青色长袍突显文质华贵,又不失飘逸灵动,书生气息潇然萦绕的李北风淡然一笑,主持平无均衡二人之间的仇恨,太安寺中倒也能安稳相处。
城隍李北风、城郊河王、太安寺平无……太安县顶级修者将要齐聚,李桃源暗暗颤抖,有恐惧有兴奋,他知晓这也许是自己一生仅有的机缘。
“先生。”李桃源努力平复心态:“小妖去查看一番。”
“慢着。”判官柳光左手持生死簿、右手握勾魂笔:“吾与汝同去。”
音未落。
佛殿温度飙升。
羊脂玉发簪自动收回,散落的长发染上朱红色,华贵官服表面的绣丽花纹镀上火红光效。
城隍李北风面对主持平无凝重警惕。
判官打起十二分精神。
火之灵力照亮幽幽甬道,火焰生成的巨大影子贴着墙壁,随‘踏踏’脚步声消失昏暗拐角。
河王、城隍李北风下意识一左一右庇护林枫。
谪仙人非真仙人,林枫修为浅薄,稍有不慎,主持平无轻松将其带走。
谪仙人关键时刻可爆发仙人手段,可惜不稳定,河王也好,城隍也罢,均不敢掉以轻心。
辉煌佛殿陷入死寂,每一分每一秒,煎熬犹若度日如年。
林枫掌心溢汗。
左侧河王瞪张棕褐色光泽眼眸。
右侧李北风目无表情的凝肃以待。
城隍诸神个个剑拔弩张。
初次面临大阵仗的林枫如何不紧张,他右手抚摸乾坤袋,随时随刻准备召唤醉酒真人赠予的铃铛。
估摸几分钟。
城隍李北风侧耳:“我们下去。”
咕咕——
再度缩小的河王一马当先探路。
林枫居中位。
关系熟络的日夜巡逻跟着他。
城隍李北风断后。
地下石道弯扭长约数十米,阴气森森,煞气浓浓,踩踏间到达尽头,烛光摇曳,好像来到一座石材打磨的精致地殿。
李桃源、判官柳光后撤回到队伍。
观察四周的林枫目光不受控制的剧烈颤动,地殿墙壁满是绘画,绘画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首先看见数个腰绑草裙的光头大汉,他们禁锢男女,使其无法自由活动,接着扬起锋利短刀开膛破肚,取出那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不知是否墙画过度逼近,恍恍惚惚,看见男男女女的痛苦哀鸣,看见光头大汉手中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
失却心脏的男男女女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收获心脏的光头大汉兴奋欢呼。
墙画十几幅。
幅幅皆与人心相关。
生吞、切块、油炸……
看完墙画的林枫眸光转向正前方。
面貌和蔼的主持平无盘腿打坐,其身前,一樽炼丹炉燃烧紫红灵焰,缕缕烟雾喷涌,尔后化作虚无飘散。
沉闷地殿无任何刺鼻异味儿。
哪怕炼丹炉周边到处都是腐烂血肉、累累白骨。
血肉泥烂的墙角边缘,一位锦衣少女脸色惨白,眼神黯淡,体躯毫无伤痕,精神显然遭到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无需刻意折磨,那墙画,这白骨,足矣让凡间人做无尽噩梦。
锦衣少女脚边躺下十多具尸体,诡异的是,他们嘴角浅笑享受,心口部位被血液染红,好像信徒甘愿献祭自己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