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寒冬。
白雪皑皑。
披戴蓑衣的大小身影留下一个个深沉脚印。
“师父，徒儿好饿喔。”
年幼小和尚使劲儿吸了口清水鼻涕。
“忍一忍，入城后，为师化缘给你。”
灰白老和尚温和道。
风雪交加，天寒地冻，面色红肿，但看向世间的双眼炯炯有神。
“……”
“师父，你不吃吗？”
“呵呵，为师不饿，乖徒儿多吃一些。”
“……”
“师父师父！佛说：渡人如渡己，徒儿观师父沿路行善，却未得善报，何也？”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师父，徒儿再观那乡绅豪富作恶多端，冰天雪日，歌舞靡靡，烟柳酒香，寻常百姓遭其压榨冻饿致死，报应呢？”
头发灰白的老和尚沉默。
“阿弥陀佛。”
轻弹小和尚脸上的雪渣缓声道：“正因如此，圣佛派遣为师渡人向善，世间皆善，方成极乐之界。”
“师父，徒儿只觉得世间好苦。”
小和尚忍受冷风吹割：“师父渡人苦，百姓生活苦，动物生存苦，徒儿流浪苦……天下皆苦哉！”
老和尚微笑倾听徒儿的抱怨。
那一年。
寺庙房屋。
“咳咳——”
头发苍白的老和尚剧烈喘息。
“师父！”
青年和尚跪在床榻忧心忡忡。
“莫伤怀。”
“人生终有别离。”
老和尚慈爱的抓住他的手：“且告诉为师：人生苦哉？”
“苦也。”
青年和尚含泪回答。
“禅佛修渡，向善正果。你啊，执念太深。”
老和尚眼眸写满担忧：“徒儿，纵那世间万般苦，定要守得一颗玲珑心。修佛也好，渡人也好，须一步一脚印，一花一结果。”
“……”
“师父。”
“平空，何事？”
披着主持僧袍的中年和尚面向土弥勒询问。
“弟子心生一事不明。”
“讲来。”
“出家人渡人向善即可，为何梵音迷惑心智，使其沦为寺庙信徒？心诚则徒，师父此般行径，莫不与弥勒佛主张背道而驰？”
“世人愚哉，苦哉，专心向佛，则心无杂念。为师之心，在于渡他们早登极乐。”
“可香客拜佛不修佛，何能登山极乐？”
“……”
那一晚。
“冥界双头鬼？”
“阿弥陀佛。”
“鬼物游荡世间乃天地不容也，贫僧愿诵往生咒三日，助汝早生解脱。”
“嗯？汝暗中观察贫僧多年？”
“心乃十方世界最灵物？炼丹放得最正果？”
“……”
“师父，你为何摘挖人心炼那邪丹？此举与恶魔何异？”
“弥勒佛行善世间，教化世人，其善心乃十方世界最灵物。师父，你与徒儿侥幸参透修行，岂不知凡人之心乃命也，非灵也……师父！！！”
“……”
狼藉寺庙。
广场石板破碎。
林枫目光颤动，黑白光华消散，他抬头，远看佛殿中心笑看人间的土弥勒。
“先生。”
后怕虚弱的李桃源好奇：“你在看什么？”
“桃源。”林枫目不转睛：“你说人生苦么？”
“啊？”李桃源挠挠头：“山林修炼，常年不得增进，小妖感觉很苦。可是，修炼岁月偷偷看尽凡人生死离别，倒不觉得那么苦了。”
李桃源好像回答又好像没有回答。
“世间若不皆苦，世人怎知，贫僧已修得正果。”
“此佛非佛也。”
“那老和尚，终究未能教好平无也。”
“……”
林枫暗自叹息：到最后，不知主持平无化作冥界双头鬼，或者冥界双头鬼化作平无。
谪仙人召唤黑白蝴蝶扑击，青光剑利斩，河王吞噬那两颗头颅，太安寺里的一切尘缘斩断。可惜了，惨遭梵音蛊惑的香客信徒。
“林先生，多谢相助。”
李北风收回青光剑拱手道谢。
后方诸神面色感激。
“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林枫拱手低声。
“吾等先行告辞。”
状态不同程度受损，李北风无法长留，临走前忽地停顿：“此书赠予先生。”
青色流光闪熠。
书名：青影剑诀。
“先生，小妖也就此暂别。”三足河王‘咕咕’闷声。
哪怕一起拼命战斗，它终究不敢轻易信任李北风，生怕对方秋后算账。
唯有回得太安河，方能彻底安心。
“此书赠予先生。”
三足河王原地消失。
得书：清水册。
破败广场眨眼间仅剩林枫、李桃源。
“咳——”
判官柳光降临李桃源旁边：“汝随吾回去。”
面色虚白的李桃源闻言兴奋若狂。
“林先生。”
判官柳光恭声道：“告辞。”
太安寺仅剩一人。
“道长端的好兴致。”林枫整理衣表笑道。
“嘿嘿……”道袍满是补丁的张高坐在石质墙壁，隔空晃晃酒葫芦：“饮酒否？”
林枫摇摇头。
吨吨吨——
豪迈饮酒的张高稳稳跳落：“贫道非修士，唯有等待结束，方敢偷偷摸摸前来。林孝子为民除害，英雄也。”
“道长。”林枫行道礼：“多谢铃铛相助。”
“此谢当属贫道师兄。”
“师兄？”
“数日前，占星卜卦结果大凶，贫道特意拜访师兄，不料师兄早已前往颠倒山闭关修炼。临走时，留下铃铛一个、书信一封。”
林枫恍然：恐怕醉酒真人的师兄早已算到今日之结果，所以自顾自闭关修炼，不得不承认，道家占卜的确有东西。
聊了一会儿。
醉酒真人翻墙离开太安寺。
吱呀——
寺庙大门推开。
林枫踩踏泥湿小道下山。
“枫哥！！”
“前辈！！”
布衣飘然的林枫站在上方石阶微笑。
超凡脱俗的气质看的李铁牛一呆，枫哥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且站在对面，好像距离自己很近又好像很远。
“前辈。”
陈武踏步向前：“那太安寺……”
“结束了。”
林枫缓声道：“陈巡检派遣衙役清理地殿便可。”
“明白。”陈武拱手点头。
林枫若有所思的看看李铁牛与旁边揪着衣袖不撒手的锦衣少女几眼。
大块头少年察觉枫哥的目光，憨厚脸色变得羞赧，铜铃大的眼睛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林枫不懂道家占卜，观少女气质纯暇，倒也与铁牛极为般配，如今他修炼《玄阳功》小有所成，门当户对也说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