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解风情。
林枫理解河王。
仙人指路。
邀见自己果真为那仙缘之路。
殊不知。
林枫有口难言：仙人指路，他也想赐予仙人指路。明明是个修者小白，哪有资格赐予修炼千百年的河王仙人指路。
河王喝的水比自己走的路都多。
少年指引千年精妖。
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故事。
“河王，吾闻汝统御太安河数百载，而吾修炼不足月余，岂能仙人指路焉。”
林枫叹息道。
“仙人乃谪仙人转世，修炼浅显，见识渊源。”
毒囊鼓包的河王低头恭声：“求仙人不吝赐教。”
面前巨型蛤蟆皮肤粗糙，颜值丑陋，形貌凶戾可怖，好似仙人不指路便送你见仙人的胁迫模样。
林枫愈发叹息：“河王欲知何路？”
听言，阔口端圆的嘴巴激动张开：“小妖晓进退，不敢奢望仙神大道，只求化形之道。仙人不知，小妖修炼至今千余载，夕日老友早已化形。若论修为，小妖不输化形老友，可在修为境界终究慢了他们一步。修为犹若天地相望，看似毫厘实则千里也。”
“河王，可否告知为何不能化形？”林枫询问它。
椭圆眼睛灼灼的河王摇头。
“未化形，必有劫，或修劫，或心劫，或缘劫……”
林枫盘腿坐于木板，摘掉腰间佩戴的酒葫芦，迎风饮一口桃花酿。
“听仙人言语，小妖想起许久之前的一个心劫。”
河王陷入追思：“那一年，小妖修为稍有成就，太安河里的一条老鲶鱼欲要吞我精修，水中好一番颤抖，小妖受伤逃离，垂危之际，幸得打渔人救助。那家人不怕小妖丑陋异变，悉心照顾半月盈余，为报恩，小妖时常赠送打渔人难以捕获的珍贵水鱼。恩果相报，终有时焉。某日，小妖送鱼告别，恰巧遇见官家公子强辱恩人女儿，暴怒之下，小妖现本体将其及随从尽皆吞吃。原以为恩人一家感激小妖相救，谁料他们惊恐胆颤，不讲情面的驱逐小妖，结果致小妖恼怒失控，一口便把恩人一家吞噬。待清醒，则悔之晚矣。”
“离开河岸，小妖收集恩人一家生前遗物修建衣冠墓，每年诚心祭拜，化解内心罪孽。”
河王话音沉闷。
寂静河流中心尤为清晰。
李桃源默默倾听。
“自那时起，可否吃人？”林枫忽地询问。
河王沉默一会儿。
“自然是有的。遇见恩人之前，小妖潜心潜伏太安河修炼，饿了捕捉鱼虾充饥，拯救恩人那天吞噬多数恶人，发现妖力修为小有涨进，断断续续流浪太安河域吞噬百余人。不过随修为增进，小妖发现吞噬人类越多心智越发暴虐，差甚走火入魔，后得城隍庙李北风告知无端杀戮沾了因果。若想修得大道，要么发狂吞人，要么静心潜修。”
“那时起，小妖不再害人，且遇见落水之人无不救之，偿还曾经犯下的杀孽因果，为此不惜消耗本源妖力救助溺水的将死之人。”
本源妖力？将死之人？
林枫沉吟问它：“凡人吸收本源妖力可否发生某种异变？”
“异变？仙人放心，小妖的本源妖力精纯干净，凡人吸收后不会走火入魔，相反会强心健体得一场大造化。”
林枫目光晃动：终于明白父母身高不过一米六多的李铁牛为何猛长两米多。
“河王，你有心劫在身。”
“一：每年祭奠恩人，说明恼怒失控吞噬他们让你心灵不安。”
“二：杀戮吞人，渔民也好，百姓也罢，亲人无端死亡必定心生怨恨，怨恨多则影响修行。”
“仙人，小妖偿还……”
“你可知丁员外？”林枫打断他：“昨日，丁家覆灭三十余人，丁员外晚年修善好施，依旧落个惨烈下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围攻聻怪那晚，林枫偷空了解丁员外生前种种。
抢夺、胁迫、利诱、官压……丁家偌大家产乃由太安县平民百姓的血肉堆砌，罪孽深重，岂是一句‘放下屠龙’即可就此化解。
作揖的河王讷讷道：“仙人，小妖终生与化形无缘么？”
“吾有酒有故事。”林枫恬然微笑：“可想听听？”
“仙人稍等。”
河王沉入水底，没一会儿，水泡‘咕噜噜’翻腾。
小船木板降落各种鲜鱼片、莲藕、莲子……
“仙人请用。”保持作揖的河王摆出倾听的认真姿态。
林枫饮一口桃花酒，吃上几口鲜鱼片，没有腥味儿，口感略带回甜，可惜没有酱料。
莲藕亦生吃，脆甜可口，莲子略带丝丝苦味儿。
“吾记忆里有一篇传说故事。”
仅听第一句，河王与李桃源面面相觑，谪仙人的记忆并非单纯的传说故事，而是曾经发生过的鲜为人知的仙庭秘辛。
“先生，河王。”
李桃源拱手：“小妖先行告别。”
河王椭圆形扁圆模样摆出‘理应如此’的神态。
“不用。”
林枫慢吃鱼脍：“有一地曰‘户县’，城中百姓遭蛤蟆精妖肆意作恶，某日，道教高人路经此地将其降服，期间双手斩断蛤蟆精妖一腿。道教高人念它修行不易，准许蛤蟆精妖将功赎罪，赐名为‘蟾’。因蟾口吐金钱，旺财兴运，救济世人，称之为‘三足金蟾’又名‘招财蟾’。招财蟾遂成百姓跪拜祈福的财运神兽。”
此故事类似李桃源的香火之道，却又略有不同。
林枫未用香火之道忽悠河王，李桃源与它相识，必定早已知晓香火之道。明知却依旧追求仙人指路，说明此道对它无用。
河王抬起眼皮：“仙人是想小妖送财富？”
“非也。”林枫摇头：“三足金蟾招财却又不全招财，它是百姓心中的财富信仰之神，享用香火随道教高人修得人间大道。吾听洛川龙鲤调水平灾，故而享用百姓修建庙堂供奉，姜国女皇更是亲临上贡，虽未成仙，却与仙人何异？李桃源乃山林小妖，行善得判断许诺进入城隍庙享受香火证道。散财给予急需之人方可，肆意散财是恶非善也，若你诚心向善，百姓感其恩惠，未来定将与招财蟾无异。”
行善，精妖修得善果，自然不会肆意伤人。
太安县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融入原身记忆。
林枫对这座小成甚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