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看李严有练气六层修为,容色稍缓,但再上下一打量,发现这人一身纯黑色衣衫,装束非常简单,一看便知是个没有根脚的散修,眼神顿时轻蔑了几分。
黄姓修士一摆手,语声不善道:“我这丹药要紧的很,你速速去拿来,我等在这候着。”
似这些宗门弟子,向来都是看不起寻常散修的,再加上宗门弟子在外行走之时通常是结群成伴,二者甫一相遇,每每都是散修退开一步,鲜有几个散修敢和宗门弟子较劲。
这便是散修的一大难处,在外行走没有身边的帮手,若是遇上了成群结伴的宗门中人,只能退一步让开。
是以这黄姓修士根本没把李严放在心上,话说完直接便带着几个同门在后室中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李严自不会与这些人计较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索性拿起几枚焰翎花的种子,细细端详了起来,心里琢磨着这其中的药力究竟有几分。
周老道也不敢得罪这些人,况且一个老顾客散修和一群宗门弟子摆在眼前,他自然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于是便拱手告罪一声,去偏室中寻找宝药去了。
这几个青袍修士一坐下来,其中一个长相娇俏的年轻女修当即拿小手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细声细语道:“方才好生凶险,吓死小妹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一些,身姿高挑的女子闻言亦是连连点头,道:“方才那个魔修的手段着实是骇人,若非黄师兄在身边,我等怕都是要沦为那人的手下血食。”
言罢,这高挑女修伸手将一缕发丝挽至耳后,往黄姓男子身上靠了靠。
这黄姓男子冷笑一声,将背后那柄宽刃断剑拿在手中,缓缓抚摩着上面的精细雕纹,语声淡然道。
“此人乃是玄阴宗的修士,为兄早已与这些人斗了不知多少回,这一魔宗的手段可是熟悉的很,自是不会惧怕这一个小喽啰。”
“玄阴宗……”
李严闻言不由暗忖。
这玄阴宗是位于赵国北方,东荒边缘之处的一座魔道宗门,在这赵国之中颇有些名气,他身为散修,当年在玄草堂都道听途说过好几次。
黄姓男子另一侧坐着一名身形矮胖的年轻男子,兴奋的一拍手,出声奉承道:“黄师兄修为精进,只是出手寥寥几剑,就将那魔修斩成了两截,小弟真是佩服不已。”
众人闻言皆是跟在后头附和,一个个奉承不已。
这黄姓修士听着周遭的奉承之语,神色之中略显一丝傲意,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不过依旧摆了摆手,以示谦逊道:“不过是个练气六层的魔修而已,不足挂齿。”
言罢,还不忘出言教诲了几人一番,道:“不知为何,近两年这赵国的魔修踪迹越来越多了,你等眼下尚且修为浅薄,须得日日勤修不辍,日后遇到这些魔修,方才能与之一较高下,此番若不是为兄在此,谁来护得你等周全?”
“黄师兄教诲的是。”见黄姓修士语声冷了下来,几个年轻师弟师妹连忙出声回应道。
这时那周老道自偏室里走了出来,然而却是两手空空,面带歉意的拱了拱手。
“实在是抱歉,老道这店里的金纹扶风草前不久刚刚被人买走了,如今一株也没有剩下。”
“一株都没了?”
那矮胖男子腾的站起身来,面带怒容道:“周老道,我等已是来了两回,回回都是空手而归,你们德臻堂是如何办事的?”
黄姓修士身边的那个高挑女修亦是拿手一指周老道,尖声斥责道:“周老道,你莫非在戏弄我们凌云宗不成?”
周老道面色难看,连忙摆手。
“不不不,老道哪里敢戏弄贵派,只是那小厮将那些金纹扶风草卖出去后,没有及时记在账目上,是以老道我也是没能第一时间知晓,真是对不住各位了。”
双方兀自争吵不休,周老道在一旁连连赔罪,那几个凌云宗弟子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
李严不欲在这里多待,便也懒得讲价,想要直接将两盒宝药买下后走人。
谁知他刚一把灵石掏出来,忽闻外间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就如同什么巨物狠狠的砸落在坊市之中,随后整座楼阁都猛地震颤了一下。
这股巨震直接是令得屋子里争吵的众人险些没站稳,中央的那方兽首铜炉被震的翻倒在地,落下一地的香灰。
“什么声音?”
那黄姓男子面色一凝,毫不犹豫拿起断剑背在身后,而后脚下一点,朝着德臻堂之外跑去。
余下众人见此亦是忙不迭跟着跑了出去。
李严神识一扫便将灵石点清,把袋子直接扔在桌案上,收起那书册和两个玉盒后,迈步出了德臻堂。
到了外间的宽阔街道之上,早已有无数人涌上了街头。
只见得在远处那东坊与西坊中央的石坛之上,一道耀目的庞然青光直冲天际,在那不知多少高处洒落下来,如同一个巨型瓷碗,将整个东河坊市包裹在内。
而此刻,在那巨型青色光柱旁侧的百丈之高处,却有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蹈空而立,周身虚影飘摇,一道道黑色气雾散了开去,诞生又消逝,看去极为诡异。
而在此人的头顶上方,正祭起着一方浑白骨盾,骨盾中央雕着一面人首颅骨,正自照着中央那座石坛狠狠的砸落下去。
这骨盾每砸一下,那道青色光柱便黯淡了一分,仙坊天际之上的青色光罩亦是宝光黯淡,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这股巨大震颤惹得周遭激起一道道庞然气浪,滚滚而来,席卷荡漾了开去。
离得近些的人直接被这气浪所裹挟,卷出去百丈之远,最后几番搅动之下,均是化作了血雨肉泥。
“何人在此坏我守山大阵?”
在这青衫男子祭起人面骨盾砸了三下之后,众人忽闻身后一声勃然大喝。
这喝斥之声化作一阵雄浑音障,滚滚荡了开去,众人皆是觉得耳膜几乎要被震穿。
回过头看去时,便见到自仙坊最西面的高崖深山之上,一道煊赫耀目的白色遁光自一座隐秘楼阁中倏地拔地而起,直上天穹。
到了天际,这遁光猛地一个转折,携着刺目光华直直冲向了那黑袍修士。
“是晏坊主!”
周老道大喊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