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陈家宝船之上。
宝船,是陈家最大的船,有三层,配有强大的攻城弩。
黑渊湖周遭家族无数,宝船也就不到十艘!
一座宝船,是一个家族的强盛的象征。
本来陈家的宝船,已经破败,不复往日盛况,可经过陈玄叶之死后,家族又得到大量收益,重掌黑渊湖。
家族有了余粮,陈玄礼就修复了宝船,向世人彰显陈家气象。
此时,陈家宝船行驶于大湖之上,无声无息,没有掌灯,宛若鬼船。
甲板之上,站着一个个精壮汉子,沉默无声,宛若石雕。
他们身上横着一个大桌子,上面摆满了黑瓷碗,桌子下面,还有一大坛子酒。
陈玄义站在船头,望着汹涌湖水一言不发。
陈玄礼小声道:“二哥,都准备好了。”
陈玄义转身看向众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黑暗中,看不大清楚脸,可汉子们炯炯有神的眼睛,却闪烁着光芒。
“你们都姓什么?”
他突然问道,只问姓,不问名。
“陈、赵、李、贾、刘、胡、黑、林、萧、王!”
汉子们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姓。
“我不问你们的名字,因为你们今晚大概率会死。”
陈玄义道:“陈玄礼会记住你们的名字,他会为你们刻碑。”
陈玄礼早就记下了名字,用纸笔记录,恭敬保存。
“你们死后,陈家会抚恤你们的妻儿老小。”
陈玄义道:“而我更会念及香火之情,在百年时光中,照拂你们背后的家族。”
“记住……这是一个仙人的承诺!”
闻言,汉子们终于动容了。
本来他们如雕塑一般,可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动容了。
一个仙人的承诺!
何其珍贵?
仙人不用专门照拂,就只是从手指缝中露出一点,就够他们受用无穷。
“如果你们能活下来,更是大功一件,世世代代都是陈家恩人。”
“陈家不管多么兴旺,都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陈玄礼,在族中内史,记上一笔,名为……”
陈玄义犹豫了好一会儿道:“十功勋!”
“是!”
陈玄礼拿出朱笔,借着月光,在家族内史中写下一行字:大湖宝船之上,十功勋,为家族兴旺,冒生命风险,入万丈深湖一探。
“具体的事情,陈玄礼,你来说。”
陈玄义挥挥手,再次站上船头,盯着黑黝黝的湖水不语。
他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万丈湖水。
到底有什么?让湖中发生如此异变?
是仙缘?还是大祸?
“兄弟们,每人一条麻绳,一头绑着宝船绞盘之上,一头绑在腰上。”
“若有事,拉一下麻绳,马上就会有人拽你们上来。”
“若无事,麻绳用完了,拽三下,有人会加长麻绳。”
“此乃保命绳。”
“还有保命符,乃是仙家于仙宗拿来的避水符。”
“避水符,可令人在水中呼吸,如鱼一般。”
“不过只能两个时辰,时辰一过,必须马上上岸,再换符纸。”
“而且就算有避水符,黑渊湖下,仍旧危险重重,除了凶兽异种,还有怪石嶙峋,瘴气毒物。”
“你我都生在湖边长在湖里,其中危险,不复多言。”
黑渊湖的渔民虽然都打鱼,可是谁也不敢深入湖水中哪怕水性再好,也不敢。
“哪位好汉第一个?”陈玄礼问道。
众人闻言,都沉默不语。
谁都知道,第一个风险最大,一切未卜。
哪怕所谓的保命符,有没有用,都是未知数。
“我来,我是陈家人,此乃陈家事,理应我第一个。”
陈姓汉子站出来。
“好,小七,不愧我陈家汉子。”
陈玄礼倒了一碗酒道:“哥哥敬你。”
“谢谢哥哥。”
陈姓汉子满饮一大碗,重重一摔,喝道:“哈哈!爷爷去了!”
说着,绑上绳子,大踏步走向船头。
“陈玄明。”
陈玄义按住他的肩头道:“哥没记错吧?”
他也是玄子辈。
不过是旁系,没出五服,上数四代,跟陈玄义是一个老祖。
“仙家记得俺名字,死了也值。”陈玄明哈哈一笑。
“我不是什么仙家。”
陈玄义道:“我是你哥。”
“对!哈哈!”
陈玄明傻笑道:“你是俺哥,俺哥是仙人,没人敢欺负俺。”
他家中只有一个幼女和老母,家门不硬,自然常常被同辈欺负。
“去吧!”
陈玄义在他肩头重重一拍,贴上一张黄纸。
黄纸黑字,卦象繁杂,正是避水符。
噗通。
陈玄明跳入水中,麻绳跟着飞速向下。
都是渔民,水性极好,再加上避水符,又年轻力壮,简直畅通无阻,一路向下。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绳子绷直了,已经没有余量。
陈玄礼大喜道:“下去很深了,再等一等,可以加绳子了。”
只要拉三下,就可以加绳子了。
可是,绳子突然猛地一扯,力量极大,麻绳都差点崩断。
“只有一下?为什么只有一下?”
陈玄礼瞪着眼。
一下,就是人要上来,是不祥之兆。
“拉回来。”
陈玄义命令道:“快!拉!”
咔嚓!咔嚓!
绞盘开始转动,麻绳以极快的速度被拽上来。
一开始,还非常沉重,可等了一会儿,又非常之轻,绳子快速上浮。
越是轻,众人越是心惊。
已经轻的离谱了,根本不是一个人该有的重量。
哗!
一阵水花响。
陈玄明半截身子被拽上来,带着浓浓的血水。
半截身子,不算准确。
绳子绑了五个点,腋下两个点、腿上两个点,还有一个腰上。
绑绳子的点,都没有被咬,只有头、腿、手臂等等部位被咬烂了。
尤其胸口,已经被掏空了,奇形怪状的牙痕,望而生寒。
“小七!”
陈玄礼抱住兄弟尸身,放声大哭,甚悲甚切。
“下一个。”
陈玄义看了一眼,冷冰冰道。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颤,黑渊湖太过凶险,他们都不敢下去了。
可是,不下去,恐怕也是死。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没有一个是糊涂蛋。
下去还能搏一搏,不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死后还要被人瞧不起。
“草!”
一个大汉站出来骂道:“我来作第二个。”
说着,他拿出一个生锈的大铁钩,在甲板上狠狠磨蹭几下,把勾子磨亮。
“要是绳子绷直了,那就是上大货了,兄弟们一定要使劲拉上来,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