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入了深冬,
还有一月余,又要过年了。
张道恒长身立于庭院中,抬头望向天空,今日碧空万里无云,天气晴朗,一轮大日悬挂在湛蓝碧空,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道恒,嗮太阳啊!”
一位张家寨的寨民路过张家,看到站在庭院中的张道恒,打了一声招呼。
张道恒目光自天空收回,看向那寨民,嘴角露出笑容,礼貌回答道:“是呀,福田叔,您这是去哪?”
那被张道恒称为福田叔的寨民,回了一句‘我得去田里’了,背影就消失在张家庭院外头的小路。
“青芝,你稳一些。”
身后传来道虚的声音。
张道恒回头看去,便见张道虚、张青芝、还有平安,三人合力将一张轮椅搬出来,轮椅上,坐着张田氏,张田氏的身上,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以御寒冬。
这轮椅,乃是张道恒两月前做的,想着张田氏终日卧床,便做了这张轮椅,没事让张家人推着张田氏在村寨里散散心。
因张道成,张道岭被强征上了浮云山,张田氏终日担忧,饭量都减少了。本身张田氏因生平安,便落了疾,导致瘫痪在床,这再担忧长子二子,吃不好,睡不好,别又生了什么疾病……这是张家人不愿意看到的。
“你们小心一点。”
张道恒说着,赶忙上去帮忙。
四人将轮椅搬到了庭院中,张道恒附身问道:“娘,冷不冷?冷的话,我让五弟再去里屋拿一床被子。”
张田氏坐在轮椅上,头扭向左边,却被屋檐挡住了目光,她说道:“道恒,你们将我推到外头,外头太阳大。”
“好!”张道恒点头,将张田氏推到了院门。
“道恒,把我转到那边。”张田氏用眼神示意张道恒,张道恒听话地将轮椅转了一个方向。
张田氏浑身不能动,她的眼睛,看向远方,远方是山影。定定地看着远方的山影,张田氏的目光,不由落下了泪。
张道恒心思通透,自是知张田氏此时心中挂念着长子二子的安危,那山影,正是浮云山。
张道恒转头看向张道虚,张青芝,张平安,发现三人的目光,也是定定看着浮云山。
这一刻,张家人,站在院门口,看向浮云山的方向,每一颗张家心,都惦念着张道成、张道岭。
“四哥,大哥和二哥,他们什么时候?”张平安忽然抬头,看向张道恒,问道。
这一问,张青芝再也禁不住,鼻头一酸,落了泪。
张道虚眼眶也有些发红。
在过去的一年年里,张家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从来没有离开过,但这一次,张道成、张道岭,却是离开张家三个月了。
顿时让每一个张家人,感觉到张家似乎不完整了,不是之前那个虽然穷,但是温馨的张家。
张道恒无法回答平安的问题,但是大哥二哥上了浮云山,兄弟姐妹之间,就是他最大了,他必须要安慰弟弟妹妹:“会回来的。”
说完后,他不禁想起大哥张道成,二哥张道岭离开的那一天,父亲张望山说的那句话。
“张家,要所有人都在,才是张家。”
是呀,张家,要所有人都在,才是张家。……张道恒在心中说道。
虽说张道成、张望岭已经入了三境,但不知烈刀门有无炼气,或者是四境五境的修仙者,张家等人,还是担忧的。
片刻后,张道恒怕张田氏看得久了,惦念成疾,便让弟弟妹妹将张田氏搬回了里屋。
之后的日子,张家依旧两界活动。
只是少了张道成和张道岭。
这一次二人被强征上了浮云山,耽误了修行。
因此,张道恒必须尽快修行至养生圆满,再以风信鸟与在浮云山的大哥二哥建立联系,探查清楚浮云山的虚实,将二人自浮云山这个漩涡中拉出来,继续修行。
他让风信鸟,飞遍了浮云五寨、连山六寨、云山、竹山、别山等寨,但却没让风信鸟飞入浮云山,连山,别山这种烈刀门、重拳门、铁剑门的驻地。
风信鸟可躲避炼气后期以下修仙者的探查,但张道恒对烈刀门等门派,一无所知,自是不能冒险。
时间飞快,眨眼便至腊月二十九。
今年,没有下雪。
但异常冷。
却冷不到已经踏上修行的张家人,张道恒养生四境,他有把握,春种后,便踏入五境。
秋收后,应当能养生圆满。
极佳天赋者,修《灵补养生功》,食灵米,三年可修行至养生圆满。
说得便是如张道恒这般人。
“时间真快呀,得到两界碑,就四年了。”
张道恒心中感慨不已。
腊月二十九这天,张文德照例来到张家寨每家每户收取年贡。
因今年秋收在浮云五寨强征了寨民,今年的年贡,恢复到以前,一下子,便让寨民们轻松许多。
但一想到被强征上山的家人,寨民们又心情沉重。
张文德来到张家敲门,又恢复了往日的谦和客气,张望山将年贡交到他的手中,以小心谦卑的姿态问道:“德爷,我家长子,次子,上了浮云山,不知他们,现在可好?”
张文德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张望山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他们在浮云山,过得很好的。”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张望山问完这句话,便心生后悔,不该问的。
张文德却没有生气,依旧笑着说道:“等打退了重拳门,他们就会回家。相信我。”
“是是是,小老儿自是相信德爷的。”张望山点头哈腰。
等张文德走后,张望山回了堂屋,对张道恒说道:“道恒,明天的年集,你带着弟弟妹妹去吧。”
张道恒知因大哥二哥在浮云山的事,张望山没了赶年集的心思,遂点头道:“好。”
次日。
大年三十。
张道恒带着道虚、青芝、平安三人去赶年集,张家自从踏上修行之路后,生活有了改善,赶年集,也可多买些好吃的好玩的。
这次年集,张道恒做主,买了一些鞭炮,等晚上一起放。
在没有仙缘之前,张家人多地少,可不敢如此阔绰。因此,那些年,张道恒都会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别个家里听声。
自集市上回了家,张家人便开始为了年夜饭忙碌。
一年忙到头,总要吃上一顿好的。
寨民们饱受烈刀门的压榨,平日里过得清苦,这过大年了,便心疼奢侈一把,图个开心痛快。
忙活到天黑,终于将年夜饭做好了。
就等着一家人围桌吃年夜饭。
张道恒发现平安不在堂屋,里屋找了,也不在,他最终在院门前找到平安。
平安正在眺望浮云山的方向,他听出是四哥的脚步声,转头看向自家四哥,问道:“四哥,大哥二哥,他们今年不回家过年,明年会回家吗?”
“明年?”
看着平安清澈的眼睛溢出对大哥二哥的思念,他想着,明年自己就养生圆满了,若是烈刀门没有炼气期的话,明年,可踏平烈刀门,接大哥二哥回张家过个团圆大年。
思及此处,张道恒看向张平安,郑重点头道:“会的。”
张平安闻言,开心笑了。
张望山,张道恒,张道虚,张青芝,张平安五人围坐饭桌,饭桌上,四菜一汤,都是大肉。
但因少了张道成、张道岭,气氛稍显沉重。
张望山看向自己的四个儿女,慢慢开口说道:“过了这个年,道成就二十四岁,道岭二十二,青岚二十一,道恒十九,道虚十六,青芝十四,平安十一。”
说到这里,张望山叹息道:“张家今年,少了道成和道岭,不算个完整的年,是个缺年。”
“咚咚咚。”
就在这时候,院门响了。
“难道是大哥二哥回来了?”张平安惊喜一叫,快速起身出了堂屋。
张望山,张道恒脸色亦是有了变化。
“三姐,三姐夫……”
“平安,我们回家一起过大年,欢迎不?”张青岚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张道恒发现,张望山原本沉重的脸色,在听到长女的声音,总算是起了一丝喜色。
……
三十晚上,一支队伍,于黑夜之中,下了浮云山,向连山方向行去。
张道岭举着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刚毅的脸,他转头看向行走在他身侧的大哥张道成,低声道:
“大哥,我想家了。”
张道成听得这话,脑海中,依次浮现出张望山、张田氏、张道恒、张道虚、张青芝、张平安的脸。
“二弟,我也想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