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道成哥和道恒来了。”李心雅将张道成张道恒兄弟俩引进堂屋,对堂屋喊道。
张道恒进入堂屋,顿感堂屋中的温度高了起来,原因无他,堂屋中央的火塘噼里啪啦燃烧着干柴,火塘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杆旱烟,正吧嗒吧嗒地抽着,吐出来的烟气,跟木柴燃烧的烟雾混合在一起,弥漫整间堂屋。
“咳咳。”
烟雾太过缭绕,张道成被呛了一下。
李德清见闺女将张家兄弟带进堂屋来,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吧嗒抽烟杆子,显然不太欢迎张家兄弟。
原因嘛,便是张道成。
看到张道成他李德清不发火已然是好脾性,二十一岁的人了,不成家不说,还要拖着自家闺女,想自家闺女已经十八了,再拖下去,可就砸手里了。
见冷风灌进来,李心雅说道:“道成哥,那你跟我爹聊,我先去洗衣服了。”说罢,就出去顺手关了堂屋门。
“李叔。”
张道成张道恒兄弟俩叫了一声。
李德清没有搭理他们。
张道成脸色一时间有些尴尬。
张道恒却是脸色平静,他看着堂屋里烟雾缭绕,熏得眼睛都要流泪,便施施然来到窗户边,将紧闭严实的窗户开了一个缝隙,转头看着李德清说:“李叔,屋里烧柴,还得得开点窗,走走烟,保证空气流通,也避免中毒。”
“这烧柴,能中啥子毒?”李德清哼声道。
“木柴燃烧不完全,会释放一种一氧化碳的物质,这一氧化碳浓度过高,吸入肺部,也会中毒的。”张道恒自来熟的拿过竹凳子,坐到李德清旁边。
李德清看向张道恒,又看了一眼还站在门边独自尬尴的张道成,他说道:“以往常听张家寨传言,张望山第三子幼时中了邪,经常说胡话,今日看来不假。”
张道恒笑了笑,对还杵在门边的大哥张道成说道:“大哥,坐吧,李叔跟咱们,不是外人。”
他心中也是无奈,大哥平日里也不是这般内向的嘛,但想到这是李德清,有可能是他未来的老丈人,确实与他人不同,遂释然。
张道成这才坐了过来,坐在了张道恒的边上。
张道恒将大哥手中‘张荣记’的点心拿过来,对李德清说道:“李叔,这是‘张荣记’的点心,专门孝敬李叔您的。”
李德清锐利的双目一眯,猎户的锋芒尽显,将张道恒递来的点心一推,说道:“张家老四,以往你未成人,我不知你性子,现今这番接触,张家老四,你不简单呐。”
“在李叔面前,我就是一小孩儿。”张道恒呵呵笑着。
李德清哼哼一声,说道:“‘张荣记’的点心不便宜,无功不受禄,说罢,寻我何事?”
“哈哈,”张道恒将点心放到一旁的凳子上,笑道:“出门时,我爹就说了,李叔敞亮大气,做事也直接不喜拐弯抹角,那小侄便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今日我与大哥来找李叔,是想买下李叔换下来的那张旧弓。”
李德清闻言,在张道恒和张道成二人的脸上转了转,敲了敲烟杆子,将一些烟灰敲出来,慢条斯理道:“你要我那张旧弓作甚?”
张道恒早已在心间寻了理由,说道:“李叔您亦知,我张家人多,但田亩甚少,一家人种地委实浪费人力,因此合计着,让我大哥在李叔这里买了弓,也上山打猎,赚些银钱。”
这个理由,李德清不怀疑,但他看了一眼张道成,心中气又来了,说道:“若是旁人来买,不过一张旧弓,我便卖了,但独独你张家不行。”
张道恒一听,便知是因为大哥与李心雅之事,他倒也不急,笑着说道:“李叔,万事可商可量,您说下您的要求,我张家看看能否满足?”
见李德清难为四弟,张道成脸色愧疚,呐呐不言。
张道恒也瞧见了大哥状态,知大哥在这里,只会引起李德清不喜,他便说道:“大哥,心雅姐在洗衣服,这冰天冷地的,也不烧些热水来洗,你去帮心雅姐烧热水。”
张道成亦知自个在此只会帮倒忙,遂起身说道:“好。”
“我李家干柴可不多。”
“烧完我去打。”张道成说着出了堂屋。
堂屋便只剩下张道恒和李德清。
张道恒静静地看着李德清,不急不躁,等着李德清提要求。
李德清看张道恒这端坐如神的模样,心中惊诧,张家男儿,真是个个有本事。
张家老大,做事沉稳周到。但缺点就是只顾兄弟妹妹,不顾自己。
张家老二,勇武异常,打遍浮云五寨无敌手。
这张家老四,刚刚成年,与此子打交道,竟是不知觉便忘了他年齿,以为跟同辈在打交道。
张望山,真是好福气。
一时间,李德清竟是有些羡慕起张望山了,他将烟袋上的烟丝倒进烟斗里,说道:“我就一个要求,让张道成放过我家心雅,别一直拖着我家心雅,给她念想。”
张道恒闻言,摇头道:“那可不成,我大哥可欢喜心雅姐,断然不会放弃。”
李德清听了这话,登时从椅子上起身,勃然大怒道:“张老四,你张家别太过分,你张家老二是能打,但我李德清的猎弓也不是吃素的。”
声音透出了堂屋,让得外头的张道成和李心雅面面相觑,不知堂屋发生了什么。
“道恒,不会打我爹吧?”李心雅担忧道。
张道成忙道:“放心,道恒不是道岭。”说完,又觉自己说错了,补充道:“道岭也不会打你爹的。”
李家堂屋,看着生气的李德清,他连忙起身,安抚道:“李叔,莫气莫气,气大伤身。”
将李德清安抚坐下,他继续说道:“李叔,我想,还有其他的办法。”
见李德清吧嗒嗒猛抽两口旱烟,张道恒继续说道:“李叔,您觉着我大哥如何?”
李德清疑惑看着张道恒。
张道恒咳嗽一声,说道:“李叔,其实,我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买李叔您换下的那张旧弓,更重要的是,来探探您的口风,看您愿不愿意同意我大哥和心雅姐这门亲事。”
“若是你同意,那便选个良辰吉日,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你?”李德清看着张道恒,哼道:“定亲这等大事,张望山他自己不来,让你这个小辈过来?这是在消遣我?”
张道恒笑道:“李叔,您误会了,方才是我没有说清楚,其实是我爹派我来探口风的,只要得到您的同意,我爹会亲自上门提亲。”
“他张道成,想通了?”李德清问道。
张道恒点头道:“我大哥早就想通了,不过他想着之前拖了心雅姐两年,惹李叔您不喜了,因此不敢跟您直说,怕您不同意。”
“再且,我二哥又打过顺喜哥,那更怕……”
李德清道:“道岭跟顺喜,年轻人火气大,有点磕磕碰碰正常,我李德清不是小气之人,不计较这种事。”
“我是恨他张道成,明明欢喜我闺女,却硬拖着,把我闺女拖成老姑娘,岂不是害了她?”
张道恒知李德清心思了,笑道:“这么说,李叔您是同意我大哥和心雅姐的亲事了。”
“叫你爹找时间来跟我商量。”李德清道。
“好咧,那李叔,这弓……李叔,我大哥若是习得跟您一样的本事,将来也好让心雅姐过上好日子。”张道恒笑道。
“张老四,你能说会道,将来,能成大事。”李德清看向张道恒,赞叹道。
张道恒闻言,摇头道:“这浮云五寨,纵使是神鸟凤凰,也难以飞出。”
“神鸟凤凰,那是什么?”李德清问道。
“不说了,李叔,将您那旧弓拿来小侄看看吧。”张道恒说道。
一刻钟后。
张家兄弟花了二两银钱,买下了李德清那张置换下来的旧弓,还有三支铁箭,遂告辞离开了李家。
离开前,李德清对张道恒冷哼道:“张老四,你可不要糊弄我。”
“李叔放心。”张道恒正色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