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寨,打谷场。
张文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张家寨寨民,见寨民们脸色凄苦,他本来平静的脸也溢出凄苦之色,言语时候腔调都在颤抖:
“乡亲们,重拳门,欺我浮云五寨太甚!我烈刀门,坐镇浮云山,有庇护浮云五寨安危之责。但这浮云五寨,不仅仅是我烈刀门的浮云五寨,更是父老乡亲们的浮云五寨……我等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烈刀门不存在了,浮云五寨亦不会存在。”
“乡亲们,现在,正是需要你们挺身而出,与我烈刀门,共同守护浮云五寨,守护这片生我等、养我等的土地。”
说到这里,他似乎情绪异常激动,眼眶都红了,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用力擤了一把鼻涕,见寨民们依旧沉默,他便看向一旁的山羊胡须男人:
“文常。”
“是,德爷。”纪文常捧着书册走出来,翻开,朗声道:
“张家寨的诸位,听好了,这一次征民,并非是每家都要出人,口子少的,不用出人,出钱就行。”
“口子多的,会征一至二人。下面,我开始宣布。”
“张奇峰,家七口,男征一人,女征一人。”
“张俊才,家四口,男征一人。”
“……”
“张望山,家八口,男征二人。”
听到纪文常的声音,张望山心中叹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儿女,也庆幸没征家中女子,若是青芝上了浮云山,叫他如何放下心。
张道恒兄弟三人目光交流一瞬,继续看向张文德等人。
“张庭福,家三口,征男一人。”
听到这里,张道成看向张道恒,露出疑惑之色,张道恒低声道:“庭福叔是猎手。”
张道成瞬间明白了,猎手会使弓箭,张庭福家中三口人,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征男一人,不言而喻。
什么人口少的只出银钱,不存在的。
想到此处,张道成心中一紧,想起了未来岳父李德清,李顺喜去岁死了,家中也只有李德清一个男的,且李德清亦是猎手。
张道恒看了一眼大哥,自也知晓大哥心思。
半个时辰后,纪文常宣告完毕,说道:“三日后,被征者皆到这打谷场,随我等一同上浮云山。”
“家中未有征者,便须出银钱。”
纪文常说了银钱数量后,便回到张文德身边,说道:“德爷,办好了。”
张文德闻言轻轻点头,看向张家寨寨民,说道:“乡亲们,散了吧,三日后再见。”
张文德遂带人离去。
张道恒看到人群中的张庭福追上纪文常,点头哈腰不知在说什么,那纪文常似乎发怒了,一脚踹出,瘦巴巴的身体,竟是将张庭福踹出十几步,在地上痛苦打滚。
张庭福的妻女立即上前。
张道恒看着纪文常跟在张文德身边,背影渐渐远去,心道:“这纪文常,瘦的像一条柴,却能轻松将张庭福踹出十几步,显然也是修行过的。”
“这一脚,虽不及一境力量,但也不远矣!”
“先回家吧!”张望山沉声道。
张道成却是道:“爹,道恒,我先去一趟李家寨。”
张望山说道:“去吧。”
张道成点头去了。
张望山又对张道岭说道:“道岭,你去一趟田家寨。”
张道岭回一声‘是’,当即火速前往田家寨。
剩下的人回张家,回到张家后,张望山对张道恒说道:“这次我张家要出两人,便让道成和道岭去,你是两界碑之主,不能冒险。”
张道恒点头,由大哥和二哥去浮云山,是最合适的人选,凭借着他们三境的修为,不暴露,自不会出问题。
“等大哥二哥回来,到时候去青灵界细细商议。”他说道。
张道岭先回来的,他回来说道:“田浩家不用出人,只需出钱。”
听到此话,张家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张望山叹气道:“不用出人就好,震儿尚小,需他们夫妻都在,才能照顾妥帖。”
张道岭坐下来说道:“爹,咱们张家,大哥是必须去的,剩下就我、道恒,道虚了。我去最适合,道恒是两界碑之主,不能去,他若出了意外,我张家,便等于绝了仙缘。”
张道恒闻言,看向张道岭,问道:“二哥,你怎么知道大哥是必须去的?”
张道岭佯装生气道:“道恒莫要小看我,我平日是懒得动脑,不是笨。庭福叔家三口人,但因他是猎手,还不是被怔了。”
“我的错,不该小瞧二哥。”张道恒立即道歉。
不多时,张道成也回来了,一脸苦涩。见他神色,张道恒忙问道:“大哥,怎么回事?”
张道成苦笑道:“如我们所猜测那般,李叔被强征了,但心雅,竟也跟着去了。”
“她是因为大哥你吧?还有五天,就是大哥你同心雅姐成亲的日子,谁知遭遇此事……心雅姐等你许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了,第一年,因顺喜之死,无奈推迟一年,这眼看着又……”张道恒感慨说道。
“张文德见有人主动去的,便直接将她名字登记了,想不去都不成了。”张道成摇头道。
他怕李心雅出事。
想起李心雅方才对他说的话:“就算死,我也要跟道成哥死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看向张望山,说道:“爹,这次,由我跟道岭一同前往浮云山。”
“道恒是两界碑之主,是维系我张家仙缘所在。如今,我张家对烈刀门知之甚少,上浮云山,无异于是龙潭虎穴,我和道岭可死,但道恒不能死,道恒一死,我张家仙缘不复,子子孙孙都要烂在张家寨。”
张望山点头,便决定张家由长子和二子上浮云山。
之后,其他便等深夜进了青灵界再详细商谈。
进入青灵界后。
张道恒叹息道:“我终究是预测错了,不成想,烈刀门和重拳门这么快就到了这等地步。”
“这不怪四弟,我们所知太少了。”张道成说道。
张道岭却是说道:“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掀桌子,杀死张文德,杀上烈刀门。要么乖乖上烈刀门,探查烈刀门虚实,伺机而动。”
“但我想,大哥,四弟,你们肯定是选第二条路。”
张道恒说道:“其实,我跟大哥去是最好的,二哥的性子,我怕你冲动。”到了这个地步,张道恒说话也直接起来。
张道成说道:“道恒放心,我会看住他的。”
张道岭哼哼两声道:“四弟,莫要小瞧我,我知轻重,这次上烈刀门,一定不冲动,凡事听从大哥的。”
见他如此说了,张道恒也点头表示相信他,他继续说道:
“其实按照我原来的计划,是我张家至少有三人养生圆满,才入局破局。但世事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次我张家被迫入局,一定要小心谨慎。”
“大哥,二哥,你们上了浮云山,最主要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泄露自身修为。其次方是探烈刀门虚实。
切记不可乱了主次。”
“李叔……大哥,尽力保护。至于心雅姐,这次烈刀门征的女人,应当是去为你们洗衣做饭的,三十八年前亦是如此。”
“当然,进入烈刀门,随时都有意外发生,大哥,二哥,你们可见机行事。”
张道成闻言,点头道:“我省的。”
“我与二弟上了浮云山,家中兄弟你便是最大了,也数你修为最高,好生照顾爹娘、弟弟妹妹。”
这次青灵界商议,便到此结束。
至于下面如何,还需走一步看一步,当前局面不清晰,什么计划都是白搭。
……
青灵界过去一日,返回‘现实’世界,‘现实’世界不过过了一瞬。
张家六人回来,便入睡去了。
睡到半夜三更,忽惊闻敲锣打鼓的声音,是烈刀门的人,在村寨中叫醒寨民,赶往打谷场集合。
“该不是有人蠢到逃跑吧?”张道岭嘀咕一声。
果真如张道岭所说那般,来到打谷场,便见四个张家寨寨民,被绑了手脚,跪在地上。
打谷场堆起了篝火,将整个打谷场照亮。
张文德脸色阴翳,全然没了往日的谦和客气,厉声说道:“看看,这四位,是谁家的儿子,重拳门即将打到浮云山了,打到浮云五寨了,家园将不复。”
“竟还有人,弃自己的家乡不顾,这种人,怎配留在人世间……鬼憎人厌天弃……犯了错误,就要承担。”
“当然,我张文德不是彪子,做事那般绝,罪不及家人,你等逃跑,便只罪你等。”
“斩!”
随着一声‘斩’字落下,四颗大好人头,冲天而起。
“我的儿……”
寨民中,有人凄惨叫了一声,晕倒在地。
“谁若敢弃家乡不顾,此等,便是下场。”张文德阴翳的目光扫过全场,犹如活阎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