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音人
“柳府。”
夏流云看着门头上那两个鎏金大字,露出些许吃惊之色。
府可不是随便叫的,在大宋,住所建筑是身份象征,绝不可逾越。
宰相或亲王才可称之为府,官员为之宅,百姓为之家。
比如夏流云家中,颇有资产,但也只能称为夏家,不可夏宅,更不能夏府。
而能叫府的,不是家中真的有人身居高位,就是有所依仗,根本不惧官府。
不过此时夏流云也没再细究,而是背着柳七娘,拾阶而上,轻敲门环,接着把背上的柳七娘给放下。
大门随即被人打开,出来一位身材矮壮,满脸虬髯的仆役,他目光扫了夏流云一眼,接着目光转向柳七娘,见她扶墙而立,立刻躬身道:“七姑娘回来了,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崴脚罢了,你去告诉姐姐们一声,家中来客人了,让她们出来招呼一声。”柳七娘道。
那仆役闻言,转身打开两扇大门,告罪一声,匆匆往里走去。
夏流云搀扶着柳七娘往里走去,这才得以窥见全貌,好一所庭院,真的是花团锦簇,曲径通幽草木深,十步一景,百步一画,美不胜收。
就在此时,一阵莺莺燕燕从曲径之处转了出来,只见三位女子,头戴花冠,身穿绫罗,肌肤胜雪,或高或矮,或纤瘦高挑,或体态丰盈。
“七娘,这是怎生回事?”
见柳七娘瘸着腿,被人搀扶,其中一位紫衣女子赶忙迎上前来,把她从夏流云手中接过。
柳七娘并未立即解释,而是先向夏流云解释道:“这位就是我三姐,柳三娘。”
夏流云闻言,拱手一礼。
这柳三娘生得好生貌美,嘴角微翘,嘴角微扬,不笑三分喜,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接着柳七娘又分别介绍了另外两位女子。
身穿绿衣的是二姐柳二娘,身穿白衣的是四姐柳四娘,至于其他几位姐妹与父亲一起出门探亲去了,不在家中。
“这是夏流云,夏小官人,此次前来,是为了寻他好友王耀辉王小官人。”
“原来如此,夏小官人请随我来。”
那柳三娘闻听之后,立刻把柳七娘交给了其他人,引着夏流云来到一处迎客厅。
“小官人稍作歇息,我去把那王小官人叫来与你相见。”说罢那柳三娘匆匆离去。
夏流云打量四周,心中古怪更甚。
这么大个宅子,就没几个仆人吗?叫个人,还要主人亲自前去?
不过这座大宅着实豪华,屋内陈设摆件皆是一些古物,做工细腻,雕工精美,有一种岁月沉静之美。
不多时,却听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爽朗笑声。
“夏二郎,你怎地寻至此处,让为兄好生惊喜。”
随着话音,从门外走进一人来,只见他头戴蓝幞头,鬓角簪花,身穿蓝领灰直裰,正是那月余不见的王长庚。
夏流云有些吃惊地打量对方,些许时日不见,王长庚不但不见丝毫消瘦,整个人反而白胖了不少。
不过夏流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王长庚张开手臂笑问。
“你真的是王长庚?”夏流云狐疑地道。
“这还能有假?”
“也对,你既然能叫我夏二郎,应该错不了。”
夏流云虽是家中独子,但在族中行二,所以相熟之人,会以二郎称之。
“不过些许时日不见,你倒是胖了不少。”
“那是当然,此地主人极为好客,每日弦歌宴饮,把盏言欢,好不快活,二郎何不留下,与我一同享乐此番际遇。”
夏流云闻言摇头拒绝道:“我来寻你,只是顺道而已,受我爹娘嘱托,还需前往萧县,拜访我大伯。”
他口中这样说,心中却暗自嘀咕,天下岂有如此好事?无论主家再怎么好客,也不可能天天养着一个陌生闲人。
“那着实有些可惜了。”王长庚叹息一声,脸上满是惋惜。
但他也知晓,夏流云有一大伯,乃是萧县知县,他要拜访家中长辈,的确不可久留。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竹乐丝弦之声。
刚坐下的王长庚一脸喜色,拉着夏流云就欲往外去。
“此去何处?”夏流云诧异问道。
“饮宴即将开始,我带你前往见识一番。”
王长庚一脸兴奋,带着他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院落之中,只见最中央有一座巨大四角亭,亭中围坐四五十人,人人身前有一长案,案上满是珍馐佳肴,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酒肉香气。
而在亭子最中央坐着一位紫衣女子,正低头抚琴,正是那柳三娘。
好似察觉两人到来,抬头看向过来,浅浅一笑,王长庚立刻如同失魂一般,松开夏流云的胳膊,向着四角亭中一处空座走去。
夏流云扫视一眼,发现这四五十人皆是男子,个个身宽体胖,皆都一脸痴迷地看着亭中女子。
“夏小官人,怎么不去入座?”
柳二娘不知何时来到夏流云身边,她一身水绿裙,面容圆润,给人一种雍容大气之感。
三娘甜,七娘媚,各有各的美。
“这是?”夏流云面露疑惑之色。
“这是洗琴宴,三娘自小学琴,却难觅知音,因此有客人上门,她都要亲自抚琴觅知音。”柳二娘微笑说着,摆了个请的手势。
“我?”夏流云有些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除了你,还有新来的客人吗?”
柳二娘遮嘴轻笑一声,接着伸手按在夏流云背上,把他轻往前推。
可当手背触及夏流云背上之时,却感觉指尖一股炙热,似乎有一股暖流透过指尖流入她的四肢,让她四肢发软,脸颊发烫。
“我不懂琴。”夏流云道。
“懂不懂没关系,关键是能不能引起共鸣,我相信你就是那个知音人。”
柳二娘的声音似乎都软了三分,引得夏流云为之一阵侧目。
最终在她的引领之下,来到一处空案前落座,而柳二娘也没离开,自顾自地贴着夏流云坐了下来。
立刻有一股甜腻香气萦绕鼻尖,馥郁的气味,似乎把人的神智蒙上了一层薄纱,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昏沉慵懒的舒爽状态之下。
就在此时,叮叮咚咚的琴音,如同一股清泉划过心田。
腹部忽起一股凉意,立刻感觉有些饥饿难耐,当鼻尖闻到长案上的酒肉香气,不自觉地拿起桌上食物,大口咀嚼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