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租庸调
“道长你眼花了吧,那边草药明明好好——什么情况?!”
从远处走回来的徐秧,望着面前长势旺盛的草药,不由愣住。
这每一株草药都分外成熟,药效达到了最好,可刚才不是都死得不能再死了吗,怎么就突然成为长势最好的一片了?
“道长,这怎么回事?”徐秧望向李守一。
“怎么了?”
“这片草药,不是都死了?”
“你眼花了吧,这片草药明明是最好的,你刚才还与我炫耀呢,难道忘了?”
“嗯?”
李守一微笑道:“抓紧采药吧,过了今天,估计这些草药的药效就开始流失了。”
满肚子疑惑的徐秧,看着李守一离去,如何也想不明白,只能拿过背篓和小镰,收割起草药来,收割了半晌,直起身子,仍是一脸疑惑不解。
“还是不对啊,明明都是死了的。”
黎大夫的好客,李守一是真切体会到了,对方一瓶酒下肚,喝得是烂醉如泥,最后只能由徐秧先扶回了房间。
“你酒量不是一般的好啊,很少有人能与我爹喝这么多。”黎田收拾碗筷。
“一般,可能与修行有关吧。”李守一帮忙收拾碗筷。
他没有说这种度数的酒,他以前都是踩箱喝的,论瓶算的话……
“地方简陋,你只能与徐秧挤一个房间了。”黎田领着李守一来到伙计的房间,里面两张床,空着的那张今天显然已经打扫过了。
“比贫道住的地方好很多了。”李守一微笑道。
隔天早上,黎安领着徐阳、李守一前往镇子的打谷场。
以前这里是雨谷乡的打谷场,不过因为是在乡外,乡民用得不多,后来揽仙镇又扩大规模,就将此处圈了进来,成为了镇子的打谷场。
此时偌大的打谷场挤满了人,不少人都是带着绢、布、棉等。
李守一了解过,当下税收是租庸调制度,按田收田租,按户征收户调,最后就是力役,田租每年纳粟二石,是在十一月,而户调,则是现在这个时候,每年交纳绢二丈、棉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倒是看不到淋间踢斛的克扣场面了。
最后是力役,每年二十日,若是不想服役,可每天纳绢三尺或布三尺八寸,交足二十天,这是由县尉负责的,交不够就抓人。
“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莫要多管闲事。”黎安提醒李守一道。
虽说黎氏药铺在镇子上名声不错,他与女儿也都是乐善好施之人,可税收这里的除了小吏,还有县尉大人,若得罪了,是天大麻烦。
不过李守一总觉得黎大夫不是担心这个。
“黎大夫来了啊。”
“黎大夫早啊。”
不少乡民见了黎安都是主动出声问好,也变相说明了黎安在镇子上的人缘和名声。
黎安领着李守一、徐秧二人在后面排队,可最前面,负责税收的小吏望见了黎安,扭头冲一名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男人低声说了什么。
男人睁开眼,望向这边,随即冲身后的衙役招了招手,对方心领神会,朝着这边走来,黎安见状,眉头下意识皱起。
李守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这貌似不是怕得罪,而是已经得罪了。
然而,衙役过来后说的话,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黎大夫来了,怎么还在这里排队啊,走走走,我们上前面去,这就给黎大夫记账,东西也不用交了,一会儿都拿回去。”
嗯?
这是唱的哪出?
李守一没有看懂。
看样子,黎安不仅没有得罪那位县尉大人,反倒是对方的座上宾,不然岂会让衙役过来主动帮其插队,还要免了税收。
“不不不,不用了,我就在这里排队,排队就好,这位兄台,替我谢谢县尉大人。”
说着,黎安就从袖子里摸出几钱碎银塞向衙役,而那名衙役却是不接,后退一步,随即看向前面排队的一众乡民,目光冷冽。
“没有看到黎大夫来了吗?”
一句话,前方排队的乡民们顿时作鸟兽散,从两边绕向了后面,一条长龙就好像遭遇了贪吃蛇,让出了一大片空间。
“这,这这这,使不得,这如何使得。”黎安连忙摆手。
衙役却不在乎这些,伸手作出邀请状:“黎大夫,请吧。”
黎安无奈看向身后的长龙,叹息一声,领着李守一、徐秧往前面交税登记的地方走去。
“见过孙县尉。”黎安轻声道。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这个时候终于起身,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算作和气的笑容:“黎叔来了啊,快,给黎叔记账!”
“这是税绢。”
黎安回头,徐秧立马将提前买好的绢拿上来,然而没走两步,就被男人双眼中透射出的冷光给逼得停住。
男人笑着与黎安道:“黎叔你又客气了,有本县尉在,黎叔如何还用交税啊?”
“这可使不得,偷税漏税是违反的事,黎安断不敢干啊,而且如此多的乡民都在场看着,对孙县尉也不利。”
“黎叔的意思是没人看着就可以了?那本官这就让这些人滚回去。”
黎安听了,连忙摇手:“别别别啊,孙县尉这如何使得,误了税收,县太爷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啊。”
“那黎叔还有问题吗?还要交税吗?”孙县尉皮笑肉不笑。
“不,不,不交了,不交了。”黎安叹息一声道。
等小吏记完账,男人眼神示意,衙役拉过来一把椅子,男人笑着道:“黎叔应该不忙吧,不忙就在这里看一会儿,也与我聊聊天。”
不敢拒绝的黎安,心情忐忑不安地坐下。
李守一跟着徐秧就要往椅子后面走去,却被衙役一把拦住,男人冷硬的声音传来。
“黎叔不用交钱,你个道士算什么东西,想偷税漏税还是想找死?”
李守一微愣,黎安则立刻给徐秧使眼色,后者立马将包含李守一那份在内的所有绢、棉都上了账,不过小吏记的却都是李守一的名字。
数额也只是一人份。
李守一皱眉。
看来事情的复杂程度,还要超出他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