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祛魇
一行人并未停留,等矮道士从马背上取了包裹,便跟着吴勇贵走向后屋。
“是魇鬼。”
吴勇贵带着几日走至屋门前,还未开门,就听到那个瘦高道士开口,嘶哑的声音带着冷意。
果然如此。
与自己所想的大差不差,确实是魇症,但并非那么简单。
这道士还未进门便知道是鬼,果真有几分本领。
白玉璞暗自思忖。
不过奇怪的是,那个矮个道士只是抬头看了瘦道士一眼,并未接话,而是径直推开屋门。
“好冷。”
一打开屋门,众人都感觉一股森寒之气扑面而来。
白玉璞看向屋中,窗外日光灿烂,阳光透着窗户进入屋内,但这间屋子却是如此诡异的寒冷,就好像太阳只带来了光却没有带来温度。
“这屋子里一直都这么冷吗?”
矮道士忽然出口问道。
“没啊。”婆婆显然也很惊讶,摇摇头。“今早我给他喂药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她看向吴勇贵。
吴勇贵也说道:“奇了怪了,今天早晨我出门采药时,还没有这么冷,怎地到了正午反而温度下降了?”
“不用猜了,这屋里有鬼。”矮道士踏进屋门,众人跟上,都打了个激灵。
“鬼?”
吴勇贵声音有些发颤,他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却自从听闻城隍庙莫名破败之后,心里就挂上了一根弦,如今又听到这两位道长肯定,不免有些惊慌。
“无妨,我们既然来了,就肯定会帮二老解决。”
矮个子道士安慰道。
说着他走到床边,瘦高道士紧随其后,从包裹中取出一件又一件物品。
白玉璞也走了进来,那矮个道士见此,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对着床上念念有词。
众人看着床上的境况。
屋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儿,一个骨瘦如柴,颧骨凹陷男子静静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目光呆滞的看着屋顶,一动不动。
白玉璞仔细看着他,他总觉得这幅模样好似在哪儿见过。
想着,他悄悄看向那正在取法器的瘦高道士。
这时,忽然“咔哒”一声,那本僵着的男子突然脖子一歪,如死水般的脸倒向众人,无神的双眼直直的盯着白玉璞。
鬼!
白玉璞头皮发麻,酥麻的感觉自天灵盖直冲脚跟。
他感受到了。
一股包含着怨恨、凄厉和阴森的寒若幽冰的气息。
是那魇鬼。
“动了动了。”
还站在屋门口的婆婆还以为孩子恢复知觉了,欢喜的惊呼道。
“嘘。”却不料吴勇贵并未高兴,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显然看出了不对。
这时,矮个道士已吟诵完毕。
高瘦道士已将法事所用的法器一一取出
符箓、令旗,最奇特的是一块散发古朴光泽的木牌,上有四个板正字体,白玉璞并不认得,但猜想应该是专用的號令。
他微微点头,暗自认可。
这些东西与前世做法大差不差,这二人有些传承,看其所为,这世界的道法体系与前世有共通之处。
道法唯一。
即便有所差别,也是殊途同归。
这木牌一拿出,屋子中顿感回温几分。
白玉璞眼前一亮,身体上好似有雷丝隐约闪烁。
雷击木!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尤其这令牌看起来好像还是枣木质地。
雷击枣木,可谓道家圣木。
因其是集天地阴阳之电结合交泰之精华,鬼怪畏惧,可通神达灵,辟邪护福。
前世白玉璞的师傅就有一把由雷击枣木制成的令剑,宝贝的很,白玉璞上手的机会也寥寥可数。
作为一个道士,若是能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雷击木法器...
福生无量天尊,不可夺人所爱。
心中默念圣号,斩去杂念,白玉璞看向那二人。
只见矮个道士手中持着令牌,口中振振有词:
“孽障!”
“还不速速现出原型?”
说着,瘦高道士将符箓贴于床头,又五把令旗围着床体插下。
待令旗放置完毕,像是摆下了什么玄妙的法阵,顷刻间,一股一股阴风自起,屋中顿时暗了下来,凄厉的鬼哭之声响起。
从那床上枯瘦男人身上冒出缕缕幽森黑气,自眉心汇聚,形成一个黑色鬼影。
“啊!!”
那魇鬼似乎非常痛苦,妄图脱离此处。
床榻上枯瘦男人浑身颤抖,睁着的眼珠似乎绷绽开来,嘴唇发白,似有濒死之兆。
“我的孩子。”婆婆见到这一幕,扶着屋门,不由心痛。
“道长,不如我先带二老回避一下?”二牛看着婆婆心痛的样子,出言道。
“不必,拿下这孽障无需太久,且让二老静静等候。”
矮道人看着床上一番骇人景象,冷静说道,颇有自信。
“嘶!啊..啊!吼!!”
凄厉的吼叫响起,仿佛能刺透人的耳膜,直穿人的心脏。
白玉璞被吵的刺耳,便用灵封住了自己的耳感。
他看向门口,屋门口的三人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屋中二人却淡定非常。
这世界道士竟如此厉害,凡人之躯便能降伏厉鬼么?
“这孽障要撑不住了,小心反扑。”
矮道士对着高瘦道士说道,他环顾四周,看向众人之态。
白玉璞长了个心眼儿,待矮道士看到他时,他也装作痛苦的模样,尽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似乎难耐万分。
待到其看完,他暗自观察,却发现那矮道人嘴角微微弯起,似有笑意。
莫不是胜利的喜悦?
正想着时,矮道人却突然踱起步来,手中端持令牌,口中念念有词:
“孽障莫要负隅顽抗,你为祸人间,害凡人之命。”
“福生无量天尊,我特持驭鬼號令,奉祖师之命,诛杀妖邪!”
那厉鬼似乎还想拼死一搏,幽幽绿火,虚幻鬼影森然出现。
“啊!!!”
凄厉的叫声更加摄人,鬼影从床上男人身上脱离出来,张牙舞爪,似乎要扑在道人身上。
“哼!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矮道士高持令牌,大声诵道。
令牌四字发出金光,照耀在厉鬼之身,使其不可逼近半步。
矮道人满头大汗,颇是用尽了全力。
一人一鬼就这样僵持着,似有些难解难分之势。
兀的,那魇鬼像蔫了一般,呜咽一声,竟化作黑烟,分成几缕,涌入五把令旗之中。
瘦道人见状,连忙将五把令旗收齐。
床上男人顿时大咳一声,口鼻之中竟流出淤黑血液。
“咳咳。”男人眼神不再无神,却仍然恍惚。
“我的儿!”婆婆此时已清醒过来,见状,连忙扑上前去,抱住自己的孩子,涕泪横流。
苍老的面容看着道长,一双泪眼满是心疼。
“无妨,阿婆,这是那魇鬼这些时日造下的淤血,如今流出,只需好生安养,便可恢复。”
听到此话婆婆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只抱着自己的孩子,也不作声,只是默默流泪。
“我...我怎么了?”男人还有些恍惚,但看见面前苍老熟悉的面容,泪珠从脸上的沟壑中滑落。
不禁悲从中来,也大哭起来。
“母亲!”
母子相拥,痛哭流淌,却是生的喜悦。
吴勇贵走上前去,双膝一弯,便要向着两位道长磕头。
“谢谢,谢谢道长救我孩儿。”
见此情景,矮道士连忙扶住吴勇贵,待其立定:
“老丈,莫要如此,这都是我辈中人应该做的。”
“道长仙风高义,使人望尘莫及。”
门口的二牛也走了进来,对着道士拱手说道。
白玉璞看着眼前一副其乐融融之景象,却无由生出一丝不安之感,但如今境况,也不好多说。
只得等吴大哥休养一番,再作询问也不迟。
他心里这样想着,身体也向前一步,说道:
“两位道长之手段,实令人叹为观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