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烤你大爷，去去去，一边玩去，没心思和你胡扯。少来消遣本庙爷！”

　　狐斐看着孩子模样的树妖姥姥，语气带着不客气。

　　如今自己实力提升了，说话底气也壮了不少，当然，主要还是不耐烦，居然敢调侃庙爷颜值，死罪知道不？死罪！

　　这一刻，狐斐才知道先前小白脸时的宝贵。

　　“你莫不是练功烧伤了？”

　　树妖姥姥说话点到为止，并没有点破南斗连珠之事，但二人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这才是只真正的老狐狸。

　　明白有些机缘，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它羡慕，但还没到眼红到不要命的地步。

　　最少它明白狐斐身后那个龙女是它惹不起的主儿。

　　“你懂个六，我这是……嗐，有苦难言。”

　　明人不说暗话，狐斐也不藏着掖着，但是说到一半不说了，

　　“我跟你解释这个干毛，解释得着吗！倒是你，大老远的跑来，是来消遣恩人的？”

　　狐斐调侃着，自然他已经看出树妖姥姥的实力比先前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那可是自己赠予它破境丹的功劳。

　　对于这份功劳，树精姥姥自然是认的，所以对于恩人这个叫法并未反驳。

　　“切～当然不是。我来这里当然是有些重要的话和你说。”

　　“什么话？”狐斐歪着头。

　　“就是……就是我想求你个事儿……”树精姥姥左右手的食指中指循环交替着打结，扭捏的完全不像个老妖精。

　　狐斐觉得辣眼睛，直接给他一脚，

　　“去去去，乖乖到庙里磕头去。流程不能少。”

　　孩童样子的树精姥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哇哇大哭，引来周围香客注目。

　　纷纷指着缠绕绷带的狐斐开始破口大骂，不是好人，欺负孩童。

　　狐斐再次体会到什么叫只敬罗裳不敬人。

　　既然如此，狐斐也就扮演一回恶人，张牙舞爪的把旁观者喝退。

　　树精姥姥反倒是没皮没脸的在一旁讥笑，然后拉着狐斐走到后山。

　　“不是，你拉我到这里作甚？你到底烧不烧香了？”

　　树精姥姥并未搭话，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满目疮痍的乱葬岗，指点江山般说道，

　　“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那里…都是万年来葬于此地的冤魂野鬼。”

　　“嗯……万年……”树精姥姥此时扭头，目光中写满沧桑，“是不是感觉很震撼？”

　　狐斐沉默点头，听树精姥姥继续说着。

　　“你以为的满目疮痍，不过是在万年之内。无数生灵，无论人，妖，鬼，怪，精，魅，甚至是漸，皆亡于此。所以这下面的天地叫枉死城。你以为它们都死了，可只是你看到它们死了。命好的下了地狱，入了六道轮回，命不好的，进了枉死城，遭受无尽折磨与奴役。而留在地上的，不能说命好，也不能说命不好，呵呵，……只能说，它们命硬，其中也包括我……”

　　树精姥姥说到这里，明显带着感慨，小手捏起一撮地上的黄土，任它们指缝流落，随风纷飞。

　　“生与死的界限，只在这层薄薄的黄土之间。而这些冤魂野鬼，在天仙眼中，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狐斐一边唏嘘一边恢复理性，“不会就是要跟我发牢骚诉苦吧？丑话先说前头，别想让我减免香火钱，一分钱一分货，拿多少钱办多少事的规矩可不能破。”

　　狐斐之所以再强调一遍，是怕这树精姥姥打感情牌套路他，说出来，便是给树精姥姥提个醒，也给他自己提个醒。

　　树精姥姥余光暼了狐斐一眼，充满在说小家子气的鄙夷。

　　不过它依旧并未接狐斐的话茬，它今天想说的话好像格外的多。

　　“你说为何世人都羡慕神仙？”

　　“长生？”狐斐第一反应。

　　“长生固然好，但是如果活的不快乐，长生又有何用？”

　　树精姥姥似是回答狐斐，又似是自言自语。

　　但是狐斐听着很耳熟，也很认同。

　　“所以你想说的是因为神仙自在逍遥快活？”

　　“你很有悟性。”孩子状的树精姥姥如此说着，听着是有些怪怪的，有种少年老成的意味深长。

　　“自由是对的，逍遥快活也是对的，可是……他们的逍遥快活，他们的自由，都是建立有人为他们负重前行的地基之上。”

　　“有谁天生愿意为鬼为妖？又有谁想成鬼成妖？不过是出生便决定了命运罢了。有些人天生便凌驾于你我之上，天生自觉高贵。他们修仙，你我也修仙，可是到头来，他们成神，你我成妖。最后他们除魔卫道，将你我斩杀……你说世间的道理它是对的吗？”

　　话糙理不糙。

　　狐斐听完亦如内心遭遇倾盆大雨。

　　这些道理他之前确实没有思考过，也没有去仔细研究过对错，但是一些过往，已如云烟谴倦徘徊而来，弥漫在狐斐心头。

　　尤其来到这兰因寺，对于狐斐来说感触最深。

　　当初那鬼官，可以直接驱使小鬼，奴役小鬼。

　　所谓的神，所谓的仙，他们只顾自己逍遥，何曾在意过这些被迫害的小妖小鬼死活？

　　槐花姐弟逃出，有些人跑到金山寺，龙虎山求助。

　　可是去者没等到救兵，先被当成妖魔而遭遇不测。

　　在那些把持力量的绝世强者眼中，鬼就是鬼，没有好坏，因为鬼就是要被除掉的。

　　这种遭遇狐斐在抓捕猫妖时也亲身体会过，那些正义者，不会因为你心存善念而觉得应该放过你一只妖。

　　在他们的信念里，妖就是害人的。

　　相对来说，那些弱小的香客相对来说就要宽容很多，因为他（她）们有求于你，你便是正义。

　　只要你不谋害他（她）们，他（她）们便把你奉若神明。

　　但是本质上，他（她）们膜拜的只是力量，而不是你这个妖。

　　“所以，这个世界的善恶都是相对的，善或恶取决于力量的对比。

　　强者永远站在制高点，来决定别人的善恶，因为那是他们的喜好罢了。”

　　狐斐看着有些反常的树精姥姥，突然有种明悟，“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是要走了吗？说这么一大堆中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