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老祖所在的青莲村，其实是幽冥天下与阳世的一处节点，自北方而出，便是幽冥天下，自南方而出，便是阳世。”

　　“你我自北方出来，自然是重归幽冥天下。”

　　麻衣书生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此事？”

　　方长：……

　　关于青莲村的一切，戮妖观都不曾记载，他从何而知？

　　若不是麻衣书生告诉他青莲村的来由，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看到方长的表情，麻衣书生也是浅笑，道：“此次走阴结束，从青莲村返回阳世，倒是一个好路径。”

　　方长不置可否。

　　他此次出戮妖观，本身就是要肉身走阴的，岂能不准备回转阳世的手段？

　　只是那些用具，都在羊骨怪的背篓之中。

　　羊骨怪被他以神道之力湮灭，想必已经重归戮妖观枯井之中，此次返回阳世，的确是一件麻烦事。

　　麻衣书生的这个提议，倒是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正思虑间，却见迷雾渐渐消散，有黑沉沉的阴影在雾气之中遮掩。

　　“快要到了，春风亭。”

　　方长脚步轻快几分，而麻衣书生只是摇头，脚下依然不紧不慢。

　　他们二人之间距离也是不曾变化。

　　片刻之后，方长踏上湖心岛，只见各处阴沉沉，雾气环绕整个湖心岛，即便是幽冥天下昏暗的日光，也是射入不到此地。

　　更是显得此地昏沉。

　　湖心岛上，有一方亭台，古香古色，显得有些破烂。

　　麻衣书生好整以暇，道：“此番，正和我赏景所用。”

　　当下，麻衣书生登上春风亭，便四处游荡而去。

　　方长看着麻衣书生的背影，突然有一个念头。

　　麻衣书生不像是肉身走阴者，反而像是来赏景的。

　　一路而来，似乎他从未慌乱过，自始至终都是胸有成竹，好似来到了自家后花园。

　　微微摇了摇头，方长也只能暗叹一声。

　　“人与人，始终是有差距的。”

　　“修为高者，自然便可无所畏惧。”

　　从怀中取出一本地图，方长再次定眼观瞧。

　　地图之上，湖心岛上的一切，都是有所标注的。

　　春风亭外，有一颗人面桃花树，是方长此次目标之一。

　　按着地图而走，片刻之后，方长便在春风亭外的拐角处，找到人面桃花树。

　　树上，姹紫嫣红，一张张人面都是脂粉十足，红绿交接。

　　“来啊~~”

　　“快来玩啊~~”

　　“呵呵，客人快来~~”

　　一声声娇魅的呼喊声，撞进方长的心房。

　　方长一阵迷蒙，微微皱眉之后，心中残存的神道之力一震，便将这些靡靡之音一扫而空。

　　再次定眼看去，那人面桃花树上，十二张或喜或怒或悲的人面，栩栩如生。

　　方长也提起心中警惕。

　　戮妖观中有记载。

　　湖心岛上，生有人面桃花树。

　　人面桃花树，十二人面，各有不同，其在初见之时，会以靡靡之音惑人心智，让人甘心情愿，为之作为堆肥。

　　若是抵挡靡靡之音，可与之交谈。

　　人面桃花树，知晓人心一切大密，可询问其，得到答案。

　　只是，一切答案，都要等价交换。

　　此交换代价，不知不觉，便被取走。

　　任何人，都只能问十二个问题，此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法再问第十三个问题。

　　当下，方长冷喝一声。

　　“闭嘴！”

　　叽叽喳喳的人面桃花树为之一滞。

　　而最上面的人脸垂下枝条，笑问道：“客人想问什么？”

　　方长看向正在春风亭上赏景的麻衣书生，轻声询问道：“此人，是谁？”

　　人面桃花树也是循着方长的视线而去，看到麻衣书生之后，却是面色惊恐，直接缩成了一个花苞，再不说话。

　　方长感应自身，并未失去什么代价。

　　反而是有所疑问。

　　这人面桃花树，根据记载，唯有回答问题之后，方才会缩成花苞，为何问出问题之后，这人面桃花却是并未回答也未曾取走代价，便直接缩成花苞？

　　此刻，另一个人面桃花出言，道：“因为祂不敢回答你的问题。”

　　说完，这人面桃花也随之缩成花苞。

　　“哇！”

　　方长吐出一口血来，袖口之中，方长本体落地，迎风便涨，成为一个活人。

　　原本的身躯，化为纸扎人。

　　折纸巡狩之法，居然直接被破！

　　而方长感应之下，他的肝脏，已经缺失一半！

　　方长气急。

　　他只是心中有疑问，人面桃花却是直接解答了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但让他失去了一半肝脏，更是白白浪费了解答心中疑惑的一次机会，当真是该死！

　　就这么肉眼可见的问题，就取走了他一半的肝脏，人面桃花树，当真是黑心至极！

　　快速将纸扎人收入袖中，方长亦是轻叹。

　　“本想以纸扎人试试，能不能欺瞒人面桃花树，却不曾想，这代价直接作用于本体，看来古来有得必有失，代价是无可避免的。”

　　想到此处，方长再次问出一个问题。

　　“我灵台之中，存在之物，是否只能随着时光推移而翻开新的一页？”

　　这张人面桃花脸，略微犹疑，而后轻叹一声，便直接缩成花苞。

　　也是没有回答方长的问题。

　　方长也不气馁，再次出言问到：“万家酒肆之中，是否真的存在黄泉印泥？”

　　人面桃花笑颜如花，点了点头，随后缩成花苞。

　　方长腹中一痛，内视自身，回答这一个问题，人面桃花树，取走了他的胃。

　　方长眉头微微舒展。

　　这个代价并不严重。

　　胃，在幽冥天下并没有什么用。

　　回到阳世，去买一个新的胃装上便好。

　　他颇有家资，一两个内脏而已，算不得什么。

　　却在此刻，麻衣书生的声音在方长身后响起。

　　“此物倒是有趣，正巧我也有个问题，让我询问一番可好？”

　　方长愣住，点了点头。

　　十二张人面桃花，已经被他用了四个，剩余还有八个问题。

　　让给麻衣书生一两个问题，也是无妨。

　　当下，麻衣书生浅笑，看向人面桃花树。

　　树枝乱颤，不是兴奋，而是惊恐！

　　麻衣书生：“￥￥@@%……&*@？”

　　人面桃花树点了点头，方长顿时仰躺在地。

　　肉眼可见的，方长腹部瞬间干瘪下去！

　　似乎所有内脏，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方长更是惊恐至极，在麻衣书生的问题解答的那一瞬间，他的全身骨骼，心肝脾胃肾胰肺，大肠小肠，外加他的尿泡，都消失不见。

　　皮肤，骨骼，鲜血，肌肉，似乎在一点点消失。

　　而现在，他的眼睛也已经失明，五官和脑子也在慢慢失却！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便是。

　　麻衣书生，究竟问了什么问题？

　　为何代价是由他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