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怎么冰凉冰凉的？”

　　许殷丰的双眼被蒙住，他静静地躺着，任凭姜正初以各种古怪的器物在脸上划来划去。

　　“药膏我是用冰碴子化开的，而且这里头本就有几样镇痛的草药。

　　你既然只觉冰凉，不觉疼痛，说明药效还不错。

　　脸上的老皮我已经挖去，给你重新附了两脚狸子皮。”

　　“两脚狸子……两脚狸子？”许殷丰忽然伸手到处乱抓，声音里满是惊恐，“那玩意不是炖汤用的嘛！姜正初，你敢在我脸上贴畜牲皮？”

　　“别叫。

　　你愿意也好，不愿也好，脸上已经下了刀。

　　效果好不好，一会儿你自己照镜子看。”

　　木已成舟，许殷丰无可奈何，只好镇静下来，但嘴里还骂骂咧咧，

　　“两脚狸子……上饭桌的东西往脸上贴。

　　姜正初，你这些稀奇古怪的医术都是打哪学的，不是什么正经医馆吧？”

　　“谁说学医非得在正经医馆学？

　　土方子若是有效，你用还是不用？

　　我虽没那悬壶济世的心境，可医者嘛，本就以救人治病为目的。

　　非得师承于什么名家，或者在什么大医馆坐诊，才算得上医者么？

　　不瞒你说，这以两脚狸子皮代替人皮的小术，还真不是正经医师能教的。

　　坊间有传闻，这套小术，非人所创。”

　　“非人所创？嗤，难不成是妖魔的医术？”

　　“哈哈哈，许公子，还真让你说中了。你可知道，有那么一种鬼物擅长画艺？”

　　“画艺……莫不是画皮鬼？”

　　“没错，见过画皮鬼的人少之又少，可他们留下来的剥皮尸首确实常见。

　　有说画皮鬼时常穿脱人皮，难免挣破口子，要缝补还总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也不知它们当中的哪位奇才，无意中发现两脚狸子这畜牲的表皮与人皮相贴天衣无缝。于是就将这缝贴的手法传了下来，传着传着，传到了行脚医的手里头。”

　　“玄乎……这种传闻你也信……这么说，你的手艺，也是从行脚医那学来的？”

　　“流落江湖，我哪有那条件去正经医馆当学徒呢。”

　　许殷丰长吁一口气，

　　“姜正初……你学医多久了？”

　　“多久……小时候看过药铺里的伙计干货，也摸过几下医书。

　　不过，真正跟着那帮行脚医开方子卖野药，似乎也就三年吧。”

　　“三年……哈，哈哈哈哈哈……三年……”许殷丰不知因何大笑几声，

　　“哎呀……姜正初……你真可谓奇人呐。

　　我们许家也养了自己的医师，哪个不是行医几十年，才够格给许家人开方子？

　　你倒好，学了区区三年光景，哼，不光敢开药方子，开出来的药居然还管用。

　　看来我许殷丰，真是有眼不识珠，小瞧你这外来的流民了，

　　单论行医，你也算是天赋过人了。”

　　“实不相瞒，天赋比我好的医者比比皆是。许公子生在深宅大院，没有真正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吧？

　　若你曾经历我受过的一切苦难，或许，就不会如此武断了。

　　在许家为你们开药的大夫，若论真正的行医救人的数量……不谦虚地说，必然在我之下。

　　他们有多少年用在医书上，

　　又有多少年围着那么一小撮达官贵人团团转，

　　再有多少年用于讲道授课，经营口碑？

　　但姜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从自救，再到救人……往事，不堪回首啊。

　　许公子，起来吧，脸上缝好了。”

　　姜正初缓缓将许殷丰扶起身，拆下蒙眼的布条。

　　房梁上挂着几只萤石灯笼，让这破败的小木屋亮如白昼，许殷丰甚至一时间忘却了外头的夜色。

　　而当他看清楚铜镜里自己的模样，情不自禁双手拂面笑出声来，

　　“好……好了？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

　　姜正初，你这手法……果真了得……对了这皮，还需像画皮鬼那样时常替换吗？

　　往后会不会掉下来？”

　　“若许公子信得过我，就把这块两脚狸子皮当做自己的面皮吧，在你修至元婴之前，若真遇上了受伤或者脱落的状况，随时找我来补。”

　　“修至元婴……说得轻巧。”许殷丰像个大姑娘似的，所有的心思都在自己这张恢复如初的脸皮上，顾影自怜了老半天，才想起来问，“诶，还有手……手指。”

　　“放心，没忘。”姜正初又小心翼翼铺开一张嫩滑的两脚狸子皮，在许殷丰的手指上将方才的手术重复了一遍。

　　“许公子既然满意就好。不过今日约你前来，可不仅仅是为了替你找回脸皮。

　　元阳养气决的口诀心法，应该已经背下了吧？”

　　“背是背了，不过……我有一事不解。

　　这元阳养气决虽说比不上我许家鹤延年，但好歹也是个入流的黄阶功法。

　　乃挽云宗炼丹长老所创，整整六十页的的入门口诀，被你缩略成一页，还居然能够行得通。

　　姜正初，既然这里并无耳目，只有你我二人，那我……就直说了。

　　你入山门之前，可曾修过魔功？”

　　“魔功？”姜正初被问得呆若木鸡，“这挨着吗？”

　　“怎么不挨着？你看，你以血肉施法，能那么轻松避开要害，而驭鼎功……你也不是靠磨练心性过关的，完全以外物强撑。

　　再说这元阳养气决，按照手记，你居然自己篡改了几段灵气运转路径，但和功谱上的练法相比，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至今为止，你的修炼……就从没有完全遵照师父教的来做。

　　屡次另辟蹊径绕过难关。

　　如此手法，与左道无异。

　　你就承认了吧！

　　若你真修了魔功，我也不会告诉师父。

　　毕竟往后……如若这脸皮出什么意外脱落了，我还得指着你。”

　　“许公子……我若会几门魔功，修为怎可能提升如此缓慢？

　　采生折枝，采阴补阳，饮血食髓，摄魂夺舍……我任选一套手法，也不至于入门考核的时候还需焚血才能过关吧？

　　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当时都晕过去了。”

　　“倒……也有几分道理……嘶……还是不对呀，你身上应该没多少灵石的吧？

　　可这才入山门多久，你就把内功、火云掌、驭鼎功都练得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