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这明珠柿的嫩籽，若是火云掌修不到家，火候控制不当，在丹器里转悠个几圈，要么糊了，要么药效逼不出来。

　　再看这石猫须，在炙烤之下，容易变形，脱出基液，驭鼎功如果有所欠缺，你想在炼丹的过程中随时翻炒拨动几下，那岂不是痴人说梦么？

　　而这培元丹，虽说需要熬制的时间不长，但底力若是差了，别人一日能熬两炉，甚至三炉，你只能熬一炉。

　　火云掌、驭鼎功的考核，为师已经见了你们的功底。

　　至于这元阳养气决，你们当中若是还有人仗着自己用于开脉的内功卓越，而迟迟不肯改练……”

　　张仪顿了顿，冷笑一声，还不忘抬眼瞥了瞥许殷丰，“那这个月炼制培元丹，可就遭老罪咯……”

　　“咳。”他清清嗓子，话题一转，

　　“别看培元丹在宗门大集、公道柜、林泉坊市都卖不上价钱。”

　　“卖不上……价钱？”飞快在白纸上做笔记的姜正初忽然用力一握，险些捏断笔杆，“四五六十份灵砂……还想卖多贵啊！”

　　“这廉价的培元丹，手艺精湛的丹师去炼制，或许能够一本得利番翻。

　　而你们呀，只是掌握了法术，距离炼出成丹还差远了，所以，若为师将丹方上的药材交给你们去试手，不知糟蹋多少份药材才能炼出一炉来。

　　咱凤莱堂的药都是灵农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能省，就应当省。

　　在中旬之前，你们暂且以这几样习性相近的灵植，代替丹方上的药材先行练习。”

　　张仪又向门廊招手，唤来几名托着药篮的火工童子。

　　眼尖的丁班学生已经辨认出来，篮中灵植，都是些常见的谷物、灵草。

　　“这些灵植呢，你们每次去石窖练习之前，上药材库房领取即可。

　　手法好好练几日，待到本月初十，为师验验你们的手法，再给你们安排正式的培元丹药材。”

　　不知不觉，姜正初的小臂已经感觉到酸痛，笔记密密麻麻写了六七页。

　　而这一日的课程，也终于结束。

　　“呼……都多久了？

　　如此酣畅淋漓的感觉……还是在十月初呢。

　　拜入挽云宗……一晃，第三个月了，

　　从施法都够呛，到现在……拿到了第一张丹方。

　　况且这丹方还是培元丹的丹方……

　　如果学成，岂不是从下个月开始，我就再也不需要去公道柜挨宰了？

　　自己炼培元丹自己服……

　　想想就痛快！

　　若是炼丹能够有余，拿去宗门大集售卖……啊，不行，在那地方卖丹药还得看丹师品级……

　　啧，那就让肖师妹帮忙卖。

　　嗯，反正，算是又能开出一条新财路了……

　　越来，越有盼头了。”

　　收拾好书本笔墨，姜正初就往伙房走，而从夕阳西下，突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跟了上来。

　　啪嗒一声，姜正初的肩膀又被一只大手拍打。

　　“正初，嘿嘿嘿，在课堂上我可看见了，你记了不少笔记呢，晚上回寮房借我抄抄呗？”

　　庄强厚脸皮地笑着。

　　“嗯，行啊。”

　　“嘿嘿嘿，走，饿坏了，天越来越冷，我今天可得吃几大碗。”

　　二人有说有笑，在伙房端着碗落座。

　　这张桌子摆在伙房的角落里，破破烂烂，而且旁边堆积了大量杂物，除了姜正初之外，就只有火工童子会在这张桌子上吃饭。

　　每次来吃饭，姜正初都选择坐在这里。

　　而今日，伙房里包括火工童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意外地看着坐在姜正初对面的庄强。

　　“诶，正初，平时你来伙房……也老是这样被人盯着吗？”

　　姜正初嚼了两口，苦笑道：“哪有，他们盯你，是因为你和我坐一张桌子吃饭……

　　平时愿意跟我坐一桌的，只有那几位火工师弟。”

　　“噢……”庄强拉着长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照理说，我跟你坐一张桌子吃饭，是不是意味着……”

　　他遮住口型低声嘀咕，“意味着从今往后，马贤刘磊那俩孙子，也会处处针对我了？”

　　“庄兄如果害怕……”

　　“怕他奶奶个腿的怕，哼，老子以后就要给你撑腰。

　　怎么着，世家子弟就能在门内动手不成？

　　正初你放心，以后如果还有谁敢冲你来，你拉上我！”

　　姜正初脸上带笑，继续扒饭，

　　“庄兄真够义气，但姜某也不是好惹事的人，大家都是同窗，和和气气才对嘛。”

　　“那是，那是，哈哈哈！”

　　谈笑间，几名火工童子也端着饭菜坐在了姜正初的身旁，一顿晚餐，无比和睦。

　　而回到了寮房，庄强仍拉着姜正初不放，硬是把他拽到画眉寮，说要一边抄笔记，一边小喝两盅。

　　迈过门槛时，姜正初顿时明白，就因为马贤刘磊二人前些日子的那场小小的闹剧，这三十一位同窗之间的关系，逐渐的，演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画眉寮的床榻，只有一张仍然铺着被褥。

　　因为又一批同窗在驭鼎功考核时被筛出师门，丁班新生的寮房区，比起九月，空出来更多床位。

　　本住在黄鹂寮的几位，或许是为了摆明立场，搬去了邻舍。

　　如今的黄鹂寮，仅剩庄强独住。

　　“嘿嘿，他们估计是想住得宽敞些呗。搬走了好，我一个人住，在屋里都可以光着腚，舒坦自在。”

　　姜正初耸肩叹气，“庄兄，行了，你我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你跟我走得近，他们自然要跟你走得远。

　　马家势力仅次于许家，这点人情世故，大家都懂，我也能理解他们。”

　　“诶……嘿嘿，你小子，还说自己愚钝，不挺聪明的吗？”

　　“我再愚钝也不是猪吧……庄兄，你跟我走这么近，真不怕姓马的看你不顺眼么？”

　　“嗐……大不了就是逮着机会揍我一顿呗，还能如何？”

　　“那你也没必要惹祸上身……”

　　“祸？

　　哼，正初你的祸又从何而来？

　　谁也不招，谁也不惹，却遭人冷眼，遭人刁难。

　　这不公平！

　　你一介浮萍，底子还那么差，考核居然连过三关……

　　做到这种事情，一定需要大毅力。

　　你这样的人，付出如此巨大，却因为根不红苗不正而处处遭人排挤。

　　老子实在看不下去……

　　我确实害怕马贤刘磊针对我……

　　但我不齿他们欺凌弱小。

　　正初，放心，我庄强说给你撑腰，就一定会给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