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音徐徐落下，人影缓缓转身。
一头散发披在肩上，尽显粗犷，脸颊胎记似云作虎，又添三分神秘色彩。
一双眼眸明明当属黑白，却又染上一层鎏金明黄，似虎瞳般透露威严，又如鎏镜样直抵人心。
更有鎏金斑纹蔓延，宝相隐约浮起，在其身后隐隐勾勒出一头傲立在流云之上的蛮荒凶虎。
还有气息升起，压迫尽出，那是属于炼气后期圆满的气机碾压！
而后视线对撞，沉音又起：
“不意外？”
“看来是猜出我的身份了。”
“那你再猜猜我请你来的意图。”
寥寥话语，机锋交碰，拨动李方的心弦紧绷再紧绷！
先声夺人，境界压迫，二者浑然天成，如那鎏金明瞳一般，这是将霸道刻进了骨子里。
这问语看似问向自己，可哪有给自己回答的余地！
“小修……不敢妄言。”
李方垂下头颅，低眉顺眼回道。
“不敢妄言？”
金衣世子微昂下颌，话语间的威严越发深沉，“明明心知肚明，却还谨小慎微。”
“也是！”
“一介下界散修，如那无根之萍，怎敢妄加言论。”
“也是！”
“如履薄冰，若不谨小慎微，怎能活到今日。”
话音渐落，人影转回，画面又回到最初踏入龙虎府的那一刻。
可那气机压迫却是依旧，碾压得青烟凝滞半空，碾压得李方骨骼吱吱作响。
那话音结束后的无声沉默更是带来煎熬，恍恍惚惚间仿佛又重回踏入游鸿院的那一天。
一息，两息，三息……
无声继续，沉默依旧，却又有沉音忽起：
“那枚合气丹可称心意？”
“那册传音术可算称手？”
“回世子……”
李方艰难弯腰，俯身大拜道，“世子大恩，小修铭记在心。”
呼，呼。
明明回语不对问话，可那压迫的气机却是烟消云散，让凝滞的青烟卷起清风，吹拂在李方脸庞上带来丝丝凉爽。
一同吹拂而来的还有那从威严沉音转为点点笑意的话语：
“李丹童，你很不错。”
“这百窟山内环当有你一席之地。”
“下去吧。”
“小修遵命。”
李方作辑行礼，缓缓告退。
方一退出龙虎府，等候在外的纪金生立马迎了上来，作辑恭贺道：
“恭喜李道友，入了世子的眼，自此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本想在琼玉楼设下美宴为李道友接风洗尘，但奈何天时已晚，只好作罢。”
“不过我倒是为李道友在中环寻了一个好居处，可以放心休息，只待炼丹房营造完毕，便可搬入进去。”
“来来来，我来领路。”
不待李方回应，纪金生便拉着李方的手腕朝着中环走去。
夜风吹拂，吹拂在李方的黑白双瞳上：
让那倒映出的人影越发清晰，那张倒三角的脸庞在善意上又多出曾经没有的热情。
让缓缓倒退的景色越发模糊，模糊到那座悬挂炼丹房高匾的建筑明明已经营造完毕。
让渐渐平静的内心又起波澜，若是没有入眼，怕是走不出这龙虎府……
…………
中环，一座清幽小院。
冷风萦绕竹亭，流水蜿蜒小桥。
淡色青烟袅袅飘扬，淡白油灯徐徐燃烧，营造的气机与安宁虽不敌龙虎府，却远比周家豪奢。
李方站在小院大门前，目送着纪金生离去。
待纪金生消失在视线中后，一旁的包硬气望向李方，忐忑关心道：“今日……情形如何？”
“不算好。”
李方收回目光，然后抬头望向斑驳的夜空，摇头道，“百窟山是散修之地不假，可这百窟山是严族的散修之地。”
“从始至终，散修之地只是严族放出的一个幌子。”
“我们怕是又要成为他人手上的一枚棋子。”
“不过……”
说到这里，李方话音一转，强笑道，“也算好。”
“至少我们还有价值，不用成为弃子。”
包硬气听后，陷入迷茫，“俺……俺不太懂。”
李方却是指了指包硬气，再指了指自己，“同样是圈养，相比在周家，我们会被照料得更精细。”
“换言之，我们活下来了，并且还会活的更好。”
“那他们要俺们做什么？”
“李丹童，炼丹房，他们看上了我的炼丹天赋。”
“知音……你看起来很疲惫，不如休憩养神片刻？”
“休憩不了，更养不了神，因为天黑了。”
“跟天黑了有什么关系？”
“你看到了内环的那座炼丹房没？”
“俺……俺只顾着关心知音，没注意到。”
“可我看到了，那座炼丹房分明营造好了，那纪金生是故意那样说的，故意带我们来这里的。”
“那俺们岂不是落入圈套了？”
“不是圈套，是敲打。”
李方缓缓低头，看向地上婆娑的树影，意有所指道，“恩威并重后，接着是雷霆雨露。”
“只有挨过了雷霆，才有享受雨露的资格。”
…………
同一时间，中环一角落。
纪金生走到角落处蜷缩的人影身前，晃了晃手中的求仙膏：
“想要乘鹤飞升？”
“想要飘飘欲仙？”
“很简单，我要你去敲打一个人，让他认清百窟山的残酷，让他认识到自己有多么幸运。”
“毕竟啊……”
“得到的太过简单，往往都不会太过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