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向前慢慢行进,虽然只是极短的路程,但却走得极其缓慢和慎重,他知道自己必须尽量做到悄无声息,因为任何稍微大一点的声响,都有可能会惊醒眼前的拦路妖兽。
一步,两步,三步……随着越发靠近妖兽,王千衍不由更加紧张起来。
一路一步步走过,当和妖兽的距离不足一丈时,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妖兽忽而睁开眼睛。
好在命运站在了王千衍这里,他终于绕过了这头妖兽,来到了其身后。
不过虽然暂时没有被发现的风险,但他依旧不敢怠慢,直到和这头妖兽的距离拉开了不少后,王千衍这才加快了步伐,向着前方行去。
不一会儿工夫,王千衍总算走出山林,回首望去,已经看不到那头妖兽的身影,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不由深深吐了口气。
虽只是一小段的路程,却是耗费了王千衍相当大的心力,毕竟他的目的是安然通过这条路,只能竭力隐藏起自身气息,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危机当中。
王千衍目视前方,眼前是一片深山沼泽,一道清泉从山中流出,在这里淤积成一汪池水。
分开挡在身前的几条弯曲的树枝,迎面就是一个十余亩大小的水池。
两片绿意盎然的浮水萍在水面静静飘浮着,虽然相隔甚远,仍旧能够闻到一缕缕幽香飘来。
“浮水萍!”
王千衍眼睛一亮,这浮水萍呈椭圆形,足有半丈方圆,比起凡俗的浮萍大了何止百倍!
浮水萍乃是炼制筑基丹的三味主药之一,价值不菲。
不过这种珍贵灵植所在的地方,也常有妖兽栖息,王千衍也不轻举妄动,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
少顷,平静的池水表面忽然起了一圈圈湍急的水纹,正朝着四面八方急速地蔓延了过来。
“牛角鲤!”
这种妖兽虽属鱼类,却无鳞片,它最有特点的地方在于鱼目上方生了一对“牛角”,故称牛角鲤。
牛角鲤的个体实力不强,即使到了成熟期,也不过是聚气中期的境界,不过牛角鲤常成群结队地出现,一旦遭遇牛角鲤群,即便是筑基期修士,都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水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那湍急的水纹几乎扩散到了整个池水表面上,如此浩大的声势,让远处躲藏的王千衍也稍稍动容。
他之所以认识这种罕见的妖兽,还是这两年从御灵秘录上看到的,此时这些牛角鲤围聚在一起,并非发现了他的踪迹,而是在准备日常的进食。
万物相生相克,浮水萍旁常常生长着一种黑色水藻,这种水藻含有剧毒,寻常聚气期妖兽也不敢随意吞食,却恰好是牛角鲤最喜爱的食物。
“真是不凑巧……”
王千衍有些无奈,这群牛角鲤齐聚在浮水萍四周,虽然是为了啃食旁边的黑色水藻,可他贸然出手,恐怕会引起牛角鲤的注意,群起而攻之。
可即便等待牛角鲤群进食完毕,他再去采摘浮水萍,也一样会显露踪迹,无论如何,都会和它们对上。
在王千衍暗暗思索有什么方法时,水面上又起了变化。
只见得池水一阵涌动,在牛角鲤纷纷进食完成后,不断有乌黑的气泡翻滚着,旋即消散而去,水面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时,灵兽袋中的小灰灰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讯息,王千衍稍稍辨认,不禁露出一丝喜意,连忙放出了小灰灰。
“吱——”
小灰灰轻叫一声,旋即大大咧咧地跳到水池中,激起一阵水花。
感知到异类气息,原本消失的牛角鲤从水面上冒出头,见到小灰灰龇牙咧嘴的挑衅,霎时间纷纷追去!
小灰灰吓了一跳,小腿撒开就跑,难得的是,即使在水中,它也十分灵活。
见到牛角鲤群已经被小灰灰吸引了注意力,王千衍不再迟疑,一身灵力滚滚而动,足底青光霎时再添三分浓郁,将圆满境的神行术施展到了极致,迅速靠近了浮水萍!
与此同时,他手中法诀急掐,旋即幻化出一根根深青色的藤条,蜿蜒扭动如蛇一般,向水面上的浮水萍迅速掠去。
木藤术!
甫一落到这两片浮水萍上,王千衍用力一拽,藤条竟带着浮木萍连根拔起,猛地冲出水面,向他飞来。
“快走!”
浮水萍到手,王千衍顾不上许多,招呼了小灰灰一声,二话不说就要飞快远离这汪水池。
骤然见到两片浮水萍消失在视线中,饶是牛角鲤灵智低下,但作为生物的本能,早已将浮水萍当作自己领地的东西,发现被可恶的人类夺走后,也不禁发出尖锐啸鸣以示愤怒。
然而王千衍和小灰灰早就脚底抹油,短短片刻便脱离了牛角鲤群的视线。
“小灰灰,干得好!”
对着很快跟上来,趴在肩头的小灰灰赞许了一句,王千衍瞧着手中的两片浮水萍,露出满意的笑容。
富贵险中求,这次也算收获颇丰,将浮水萍妥善收好后,王千衍又继续前行。
忽然,他脸色微微一变,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法术的轰鸣声,似乎是有修士在斗法。
王千衍谨慎地上前,刚刚来到附近,就听到一声惨叫,随后轰鸣声就消失不见了。
他不由心中一凛,这才没多久,战斗就结束了,显然其中一方的实力有压倒性的优势,不是人多势众,就是两大宗门的精英弟子。
想到这,王千衍更加谨慎,藏身在一块巨石后,让小灰灰别露了踪迹,小心地将头探了出去。
只见前面这块空旷平地,一名紫衣修士浑身血肉模糊,咽喉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显然是丢了性命。
一旁,两名修士正喜笑颜开地翻弄着紫衣修士的储物袋。
看他们的装束,应该不是大宗弟子,更可能是家族修士或散修。
“大哥,你的主意太妙了,这个蠢货果然上当,竟然真的以为我们俩之前并不认识,只是萍水相逢,还想和我们组队同行。哈哈,看他那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当真愚蠢至极!”
身穿黑衣的修士哈哈大笑着说道。
“呵呵,其实他的想法倒也有可取之处,毕竟像我们这些没有根基的散修若不能抱团取暖,就是给魔灵门和其他家族送菜的……”
黄衣修士更冷静些,又冷笑道:“只不过他没料到我们相识多年,早已结为异姓兄弟罢了……”。
“大哥说的是。”黑衣修士心中有些不以为然,随口敷衍了一句,随即拿起一株灵植,面露贪婪:
“大哥,打劫这些落单修士,比辛辛苦苦和这些妖兽拼得你死我活划算得多,不如我们如法炮制,看能不能骗个落单的宗门子弟!”
黄衣修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得美!这次只是我们运气不错,碰到一个单纯的散修,才轻而易举地将其灭杀。且不说那些大宗弟子落单的极少,即使侥幸碰到了,我们两个合力,也未必能胜。若是再倒霉些遭遇那些天才弟子,怕是我们两个连逃命都是痴心妄想!”
“也是。还是性命最重要。”黑衣修士一脸惋惜之色,不甘心的说道:“可是,大哥,我们俩也忙活了大半天,连主药的影子都没见到,何时才能达到兑换筑基丹的条件?不如我们再试一试……”
“要试,你自己去试,我可不会奉陪,那些宗门修士可是难缠得很,还不如我们小心一些,多找几株灵植就……谁?谁在那里?”
黄衣修士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突然间,他满脸惊怒地叫道,看的方向正是王千衍藏身的位置。
王千衍心中一惊,还以为被黄衣修士发现了踪迹,就想抽身退出,免得受到两个人的围攻。
然而这时,一声惨叫响起,王千衍眼睛微眯,只见黑衣修士躺倒在地,右胸口有一个血洞,将衣衫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黄衣修士道:“大……大哥,你……为什么……杀……杀我?”
一柄翠绿小剑漂浮在黄衣修士的身前,剑尖上的鲜血迅速滴下,他微微一笑,略带得意的说道:“你刚刚说得不错,这些收获看上去确实不多,不过再加上你自己私藏起来的那些灵植就不少了……一会儿,为兄一定为你找一处不错的墓穴安葬,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
说着,黄衣修士脸上的狰狞神色已经完全褪去,平静道:“然后,为兄会找到更多的灵植,若是换到筑基丹并成功筑基的话,定然不会忘记你今日之恩的!”
“好吧,大……大哥你赢了,你……比我有心计,死……死在你的手里也……也不冤。只是,可……可惜了那座古……古修士洞府……”黑衣修士闭上双目,断断续续地说道,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古修士洞府……在哪里?”听到这话,黄衣修士眼睛一亮,着急问道,然而黑衣修士却闭目不语。
黄衣修士眼珠乱转,面上显现犹疑之色,良久之后,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你不用演戏了,你我称兄道弟多年,就没听你说过发现什么古修士洞府……你不过是想诱我过去吧!”
黑衣修士还是紧闭双眼,要不是胸膛微微起伏,还以为他已经死掉了。
不过,黑衣修士越是不说话,黄衣修士反而更是犹疑不决,显然是不甘心错过一座古修士的洞府。
“哼!你以为不说,为兄就没有办法了吗?那你就尝尝为兄新学的搜魂术吧!相信那滋味一定很好受!”黄衣修士冷哼一声,面带狞笑的说道。
“搜……搜魂术。你……你竟然偷……学了这种歹毒的秘术?”黑衣修士睁开双眼,又惊又怒。
远处见证了这一幕的王千衍闻言,心中不由一震,关于搜魂术,他也略有耳闻。
搜魂术能够读取修士的零碎记忆,不少修士为探求重大的秘密,会使用这种秘术达成目的。
一般来说,施展此术与灵识的强度息息相关,若是两名修士的灵识强度相差无几,也很难成功。
而且此术颇为霸道,会给被施法的修士带来巨大的痛苦,轻者思维混乱甚至变成白痴,重者则是神魂破灭、彻底陨落。
“哈哈,小弟,你实在太天真了!在这尔虞我诈的修行界,哪有什么‘歹毒秘术’的说法,能为我所用者,便是正道。那些所谓的仙门修士表面看起来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之辈多如过江之鲫;而我魔道修士虽然声名狼藉,却随心所欲、念头通达,不屑于做表面工夫。说到底,无论仙魔两道,不管口头上如何区分,实际上执行的,都是弱肉强食的那一套法则罢了。”
黄衣修士哈哈大笑,竟是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王千衍倒是有些诧异,此人竟也有这般见识。
其实仙魔两道只是修炼的功法有所分别,仙门功法较为中正平和,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先打牢根基,然后水到渠成地突破下一层境界。
而魔道功法修炼起来甚是迅捷,往往从偏门取巧,但根基不牢,很容易走火入魔,迷失自我本性,进而做出一些阴损狠毒的事情来。
“看来小弟你是不打算说出来了,那就别怪为兄不顾这十几年的兄弟情谊!”黄衣修士沉不住气,开口威胁道。
见黑衣修士仍然是闭嘴不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黄衣修士冷笑一声,旋即将右手放在对方的头上。
只见他右手红光大盛,已经用出了搜魂术,而黑衣修士浑身颤抖着,显然极为痛苦。
这时,场内却是发生了变故!
黄衣修士大概是见到对方这么久都没有什么动作,不由慢慢放松了警惕,将大部分的心神都用到了读取记忆中,无暇顾及其他。
突然间,黑衣修士眼中露出一抹疯狂之色,因为剧痛而一直张开着的嘴,闪电般射出一道黑红色的光芒,刺向了全无防备的黄衣修士额头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