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袍男子的雕像栩栩如生,雕刻的技艺相当出色,想必是下了很大的一番心血。
能够在百草天宗内摆放这么一座雕像,雕像本尊在宗门的地位想必颇高,只是为何会置于炼器殿偏房这个位置,着实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友可是在想这尊雕像刻画的是何人?”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块散发着淡淡光晕的黑色朽木飘浮在他的身前。
王千衍面露喜色:“原前辈,你出关了?”
原道人此时已褪去猿躯,将神魂遁入千年养魂木中蕴养,他的声音自朽木中传出:
“不错,花费近十日工夫,总算将神魂从镇魂老猿的身躯剥离,寄居于初步炼化的养魂木中……”
虽然原道人语气平淡,王千衍却料定这种剥离神魂的秘术相当不简单,而前者以残魂施展,恐怕也殊为不易。
顿了顿,原道人寄居的养魂木忽地飞高了些,环绕着这尊雕像,轻声道:
“此雕像刻画的是百草天宗的前任宗主,他年幼时天赋不佳,分派到炼器殿当火工弟子,平日里便居住在这间偏房里……”
“后来,他于丹道上展露惊人天资,修为稳步提升的同时,也渐渐成为了天宗的中流砥柱。再后来,当他继任宗主后,炼器殿的殿主特意聘请工匠大师铸造了这么一尊精美雕像……”
“原本是要摆放在主殿供后辈弟子瞻仰,不过那位前任宗主倒也是个妙人,言称自己住在偏房惯了,不欲挪动位置,于是这尊雕像便经年累月地置于此地……”
王千衍听得有些入神,没想到这尊雕像还有这般来历,不失为一段佳话。
这时,原道人忽然道:“其实,这尊雕像还隐藏着一份机缘,只不过对修士的神魂要求过高,罕有人能触及,不过,你则不同。”
听到原道人略有些意味深长的话,王千衍心思微动,脱口道:“莫非是百草掌令?”
他灵识强度并不出众,只是与普通炼气修士一般无二的水准,若这机缘与神魂有关,他恐怕并不符合条件。
可原道人的话,又似乎在暗示他身上有特殊之处,能得到这份机缘,思来想去,也唯有这助他良多的百草掌令了。
“正是。”
果不其然,原道人沉声道:“你将百草掌令取出,灌注灵力对准雕像试试看。”
王千衍从善如流,依言取出百草掌令,随着他灵力的注入,这尊雕像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周身渐渐显出一缕缕明亮的灵光。
随着灵光渐长,雕像的双目突然演化出一圈圈神秘深邃的波纹,好似能收摄心神一般,当王千衍的目光与其对视,顿觉一股庞大的信息传递了过来,巨大的压力令他接连后退了数步方才站稳脚跟。
片刻后,雕像体表的灵光黯淡下去,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而原道人看着闭眼体悟的王千衍,低笑了一声,没有选择打扰,而是操纵着黑色朽木落在了这尊雕像的肩膀上。
最后一日的百草秘境,迎来了最后的疯狂!
不少幸存且实力强劲的修士肆无忌惮地放出灵识,试图寻找到容易下手的目标杀人夺宝,收获更多的灵植。
一部分收获颇丰的修士,则不愿意再冒险,反倒躲在隐蔽的地方,又设下了种种陷阱与圈套,防备着其他修士发现自己,想要平静地躲过最后这段堪称危险的时刻。
也有不少修士不满足于这一个月所得,仍旧小心翼翼地放出灵识探查周围,潜行匿迹,想要在秘境关闭前寻找到更多的珍稀灵药。
当然,不乏那些实力相当的修士碰面,简单试探几招后却默契地各自离开,虽然对方的储物袋十分诱人,但动静过大的斗法声势,恐怕会引来心怀不轨的其他修士,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斗得两败俱伤,再被隐藏于暗处的修士摘桃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眼下还存活的修士并不多,大多数人的修为都达到了炼气九层,即便是离火宗、魔灵门中一些以精英弟子自居的修士,也死伤惨重!
当晨曦来临,整座百草秘境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那些还幸存的修士便被一团五彩缤纷的光柱笼罩着,片刻后,一一消失在原地。
这座百草秘境,又恢复了经年的平静。
秘境外。
一道道身着各色衣物的身影被禁制传送出现,各个形容狼狈,浑身散发出凶戾煞气,经历了秘境中血与火的交织,这群修士将来若是成长起来,也不容小觑。
突然,一道曼妙的白衣身影显出身形,她戴着面纱,周身不见任何局促,一派从容模样。
黎凌烟一双妙目落在刚传送出来的赵瑜身上,见后者仍是一派仙姿,也暗暗松了口气,轻笑道:“瑜儿,没事吧。”
赵瑜的出现显然惊艳了不少男修士,可他们也颇为识趣,知晓赵瑜不但是离火宗的天才弟子,还拜了眼前这个金丹真人为师,哪还敢上前来故意搭讪。
在和赵瑜简单聊了几句后,黎凌烟环顾四周,不由细眉微皱。
此次秘境之行,离火宗的弟子损伤颇多,好在孟浩均、赵瑜这几个宗门花费了不少资源重点培养的对象没有因故陷在秘境里,总算交待得过去。
魔灵门这里,冯真人的脸色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这次门中精英折损惨重,就连徐云也受了不轻的伤势,恐怕回到宗门,少不得要受些训斥乃至惩罚了。
至于那些家族中人,若是见后辈子弟安然无恙,则满脸喜意;若是暂时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则面露焦虑,着急地四处踱步;而得知了族中后辈死讯的,如丧考妣,心如死灰。
种种情状,不一而足。
王氏族长王泽之站在一处平地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有在看到离火宗队伍中的脸色有些苍白的王千锋时,才稍稍点头。
他的目光定格在渐渐变得虚幻的百草秘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隐入虚空不见,眼底不由掠过一抹黯淡。
就在这时,百草秘境彻底归于虚无的那一刻,一道身影落在平地,渐渐清晰起来。
面容清俊的灰衣男子显出身形,稍一顿,便看到熟悉的族长站在不远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他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族长,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