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顿时发生了。
那人脚步一顿,突然停了下来。
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嘴巴大张,发出呃呃的声音,双眼瞪的滚圆,额头青筋暴起,但就是一动也不能动。
随即,在他的脖子、脸、胸膛、手臂上,隆起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疙瘩,其中小如米粒,大如鸡蛋,皆宛如活物一般,在其皮肤下迅速游动起来。
片刻后,这些疙瘩全部消退平复下去,但这人却是僵在了原地,似乎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在顾远的感应里,这人明明还活着,身上生机浓郁,却给他一种已经死掉,油尽灯枯的感觉。
反倒是齐庸,见到这一幕后眼珠子差点凸出来,似乎看出了这是什么情况。
顾远看向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道:“阁下莫非是孟金蟾孟道友?”
虽然是在询问,但顾远的语气却很笃定。
这年轻人相貌还算清秀,个头也不算太高,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平平无奇,不起眼的气息,看起来毫无存在感。
甚至顾远怀疑,若是走在大街上,很多人可能都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面对顾远的问题,年轻人微微一笑:
“哦?石道友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就是孟金蟾?”
“直觉罢了。”
顾远平静道。
“直觉?”
孟金蟾一愣,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笑了笑道:“好一个直觉,道友还真是有趣。”
说话间,刚才逃跑的那人此时转过身来,木着脸,双目空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孟金蟾介绍道:
“初次见面,此人就算是我送给石道友的见面礼吧。你可以询问他任何问题,只要他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孟道友好手段。”
顾远轻笑一声:“道友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份见面礼倒是大可不必,我想问的问题他绝不会知道,其他一些琐事却也不必多费心思。”
这人自然是天目教的人。
不过观其修为,多半只是盯梢的普通弟子,肯定不会知道什么隐秘。
“也好......既然石道友不愿,那就算了。”
虽然被顾远拒绝,但孟道友倒也没怎么生气,说话的功夫,那人七窍中钻出了一根根细如发丝,或粗如筷子的黑色怪虫。
这些怪虫身形细长,尾巴尖细,头部仅有一个嘴巴,随着不断地蠕动,无数黑色怪虫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汇聚成一团,这一幕看起来格外的惊悚,令人心中恶寒!
当所有怪虫全部钻出来后,那人也凭空消失不见,似乎已经被这些怪虫完全蛀空吞吃的干干净净。
顾远眼皮一抽,没有说话。
然后,这些怪虫开始相互吞噬。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地便只剩下一条粗如儿臂,长有丈许的黑色怪虫。
它有头无目,头部只有一张口器,里面是一圈圈弯钩状的细小利齿,在微微蠕动着,那泛着冷光的牙齿让人心悸,全身还长满了细密的鳞片,透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只是静静地盘绕在原地,便透出一股凶厉、残暴、嗜血的气息。
以顾远的眼力来看,就算是申谦之流的先天修士来上一个都不一定能奈何得了这黑鳞怪虫!
呱!
突然,孟金蟾身上响起了一声蟾蜍的叫声。
与此同时,地上这条黑色怪虫仿佛瞬移一般,直接消失不见。
“妙啊!”
顾远抚掌而笑:
“孟道友的蛊术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那黑色怪虫也就罢了,固然颇为恶心且诡异,乃至透着一股邪性,但顾远自忖自己还能对付。
但是刚才孟金蟾身上的那只蟾蜍,以异常可怕的速度吞吃了黑色怪虫,其过程顾远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这就比较可怕了。
“一点微末伎俩,倒是让石兄见笑了。”
孟金蟾看了看顾远身后的院子,略有深意地道:“石兄接下来想必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罢,他轻轻点头示意,转身便走。
齐庸见状,跟个顾远打了个招呼,也连忙跟了上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顾远沉默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倒是个妙人......”
顾远不得不承认,孟金蟾此人虽然出身左道大派,但无论是其气度,还是风范,乃至神通皆不普通,绝非慕容正之流可比。
......
天香坊市。
蛇盘岛。
蛇盘岛位于天香坊市内东侧的一处大湖中心,是一座真正的岛屿,而非空中浮岛。
这座小岛上遍布十几座山峰,设有亭台楼阁,山峰石壁之间,瀑布溪流随处可见,青山绿水环绕点缀,可谓胜景如画。
而在岛屿的下方设有数条小型灵脉,和一条中型灵脉,岛上还设有禁制阵法,故此常年有浓雾笼罩,外人纵然有法眼神通,也难以洞穿。
这蛇盘岛,乃是太华剑宗的产业之一。
此时,顾远立于一叶孤舟之上,腰悬长刀,小舟轻轻划破湖面,朝着湖中心的蛇盘岛驶去。
小舟所过之处,在水面划出了道道涟漪,打破了湖面的寂静,朝着湖岸两边扩散。
顾远脊背挺直如剑,双目微闭,负手立于小舟的船头。
湖水两岸的风景很好,微风吹拂而来,使得他两鬓耳侧的发丝轻轻扬起。
不多时,顾远睁开了眼睛。
脚尖轻点,小舟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看似空无一物,但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动着挡在前面,这股力量沛然而雄浑,乃是禁制阵法之力蔓延到了此处。
顾远沉声道:“鄙人石之轩,今日特地前来拜访李道友。”
说话间,抖手激发了一道传讯灵符,化为一道灵光飞入了前方禁制之中。
不多时,顾远面前的虚空突然泛起了一层层的波澜,犹如水面一般。
涟漪朝着四处扩散,很快,便出现了一座玄奇的大门,大门后面,赫然是一座风景秀丽的湖中小岛!
但在大门的两侧,却是平静的湖水。
大门与湖水看似接壤交融,可实际上却泾渭分明。
一股清新中夹杂着草木泥土芬芳的清风吹拂而来,令人耳目一清。
“多谢。”
顾远点点头,身形一闪,已然掠至门中。
然后,大门便凭空虚化,渐渐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