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毒雁老怪偶然闯入了此地。
初见之时，那残存的威压几乎让他魂飞魄散。
遍地断裂的兵刃，巨兽的骸骨，浸染成黑色的焦土……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可能——这是一处古战场遗迹！
而且，极可能是一场金丹级别的大战！
意识到这点，巨大的恐惧被更强烈的贪婪压下。
金丹遗迹！随便一件遗宝，都足以让他脱胎换骨！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不安也愈发强烈。
“富贵险中求……下面定然还有重宝！此乃我的大机缘呐……”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上次侥幸捡到的那枚神秘剑胚，虽无法炼化，却也换来了大笔灵石，让他尝到了甜头，如何甘心就此罢手。
最初，遗迹深处的威压让他寸步难行。
但他很快摸索出了规律。
灵兽袋光芒一闪，一只羽翼边缘泛着紫黑的毒雁被放出。
“去。”
毒雁老怪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眼中贪婪更甚，还是驱使着毒雁朝深处飞去。
面对金丹大能可能留下的传承或至宝，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月，连同其他灵兽，已经是第八只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喃喃自语。
下一刻，那只毒雁刚飞入深处区域，便毫无征兆地“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
血雾扭曲着，化作丝丝缕缕的血气，缓缓飘向黑暗深处，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吞噬。
“果然有效！”
毒雁老怪明显感觉到周遭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一轻，精神顿时一振。
……
在又牺牲了数只精心培育的毒雁后，毒雁老怪终于抵达了一片更为开阔的地下空间。
“到……到尽头了吗？”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沙哑。
一座残破的古塔，静静矗立在黑暗中，轮廓恢弘。
塔身仿佛一座倒悬的山峦，厚重而庄严，上半截塔身连同塔尖则深埋于上方的岩层土石之中，不知其几许高。
塔前，一具枯骨倚靠着塔基，身上的道袍早已腐朽，却依稀能辨认出其上曾绣有的繁复符文，昭示着骸骨主人身前的不凡。
“这气息……绝对是金丹修士的遗骸！”
毒雁老怪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再也按捺不住，便要上前搜寻遗物。
就在此时，一道模糊的黑影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什么东西？！”
毒雁老怪亡魂皆冒，下意识祭出数道毒火球。
然而火球穿过黑影，竟如泥牛入海，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妖气骤然降临，瞬间笼罩了他！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三……三阶妖兽？！”
他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
竟是一只形态诡异的巨大蝙蝠！
蝙蝠体长不过一尺半，双翼展开却宽达三丈！
通体覆盖着暗褐色、指甲盖大小的细密鳞片状斑纹。
眼睛极小，瞳孔中却闪烁着妖异的幽蓝光芒，让人看一眼便心神摇曳。
双翼薄如蝉翼，下颚两侧还各垂着一束尺长的柔软触须，比发丝更细，无风自动。
这些触须仿佛能捕捉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未等毒雁老怪做出任何反应，一股诡异的暗粉色烟雾便从蝙蝠口中喷出，瞬间将他笼罩。
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意识便迅速模糊，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桀桀……本座乃蝠王梦影……成为我的傀儡吧……”
一个空灵而怨毒，仿佛来自亘古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唔……”
恍惚间，毒雁老怪感觉自己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街头乞讨的孤儿，食不果腹的凄惨童年……
偶遇散修被引入仙门，却又因师父身死而亡命天涯……
加入府衙却备受排挤，最终获得魔道传承，杀人叛逃，成为人人喊打的魔修……
痛苦、挣扎、怨恨、不甘……
然而，随着那粉色雾气的不断侵蚀，他脸上的痛苦表情渐渐扭曲，最终化为一种诡异的沉醉和享受。
在梦中，一切都不同了。
他出身显赫，天赋异禀，十岁入宗门，二十岁夺大比头筹，长老青睐，师妹倾心……
道侣情深，家族相助，百年筑基，名动一方……
更获惊天机缘，斩天骄，夺造化，终在寿元将近前凝结金丹，俯瞰众生……
一场虚幻而完美的梦境，让他彻底沉沦，迷失了自我。
不知过了多久，当毒雁老怪的意识悠悠醒转，一丝清明恢复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魂魄之上，竟已被烙印了密密麻麻的妖异符文！
一道道无形的禁制，如枷锁般层层束缚，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权！
“这……这是什么？！夺舍？！你要夺舍老夫？！”
一股灭顶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崩溃。
“桀桀桀……”
那空灵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夺舍？就你这老朽孱弱、资质低劣的躯壳？本座还看不上眼！”
“便是让你侥幸筑基，此生怕也再无寸进，夺来何用？”
“老妖……你……你欺人太甚！”
毒雁老怪气得魂魄都在颤抖，若有肉身，怕早已气血攻心。
“聒噪。”
梦影的声音陡然转冷。
“安心去吧，成为本座降临此世的第一具妖仆，是你的荣幸。”
话音落下，毒雁老怪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涣散，变得空洞而麻木。
片刻之后，“毒雁老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褶皱的双手，嘴角咧开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桀桀桀……阎罗老儿！你就算能困住本座三千年又如何？！”
“待你神识消磨殆尽，本座还不是出来了……终于……终于出来了啊！！”
压抑了千年的怨毒与疯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时而猖狂大笑，时而低声嘶吼，声音在空灵怨毒与毒雁老怪的沙哑嗓音间诡异切换。
“啧啧……岁月无情，人族的肉身果然孱弱不堪……若非你那徒儿留下的躯壳早已腐朽，这破塔又岂能镇压本座至今？”
“可惜……那把剑被这个蝼蚁带走了……”
“嗯？这外界……似乎有兽潮的气息？是那头蠢犀牛的手笔吗？”
“罢了……先借这妖仆之身，出去看看如今是何世道。”
“但愿三千年过去，人族那些该死的老东西，已经忘了本座的存在……桀桀桀……”
诡异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充满了不详与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