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
顾言强撑着剧痛欲裂的神魂，靠着残破的塔壁，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的警惕。
他审视着眼前气质大变的“孙薇”，或者说，璇玑仙子。
这两个字，从一个炼气期少女口中吐出，尤其是在经历了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变故后，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意味深长。
璇玑仙子，或者说此刻主导孙薇身体的她，并未在意顾言的戒备。
她的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不错，正是道友。”
“本宫璇玑，三千年前，侥幸凝结元婴，只因遭奸人暗算，被迫转世。”
“却不料阴差阳错，被那颜铭星囚于塔中，借他那番动静，倒是唤醒了我部分宿慧。”
她坦然地道出了自己的来历，元婴大能转世，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让顾言心神剧震。
原来，孙薇身上，竟还隐藏着这般惊天动地的秘密。
难怪之前在梦境考验中，她能那般轻易地勘破虚妄。
璇玑仙子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直直落在顾言身上。
“你的事情，才真正有趣。”
“能在炼气境，便凝结数枚法印，还将数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初步融合，构筑出那般奇特的道基……”
“硬扛金丹修士的威压，甚至在那黑龙最后的龙魂冲击下保全神魂……”
“最重要的是……”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皮肉阻隔，落在了顾言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残玉之上。
“你眉心识海之中的那件东西，连本宫都感到几分心悸。”
“它护住了你，对吗？”
顾言瞳孔微缩，体内刚刚平复些许的气血又翻涌起来。
残玉！
她竟然能感知到残玉的存在，甚至察觉到方才残玉挡下龙魂冲击的瞬间！
璇玑仙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
“寻常修士，绝无可能身负如此多的异常。”
“法印、道基、神魂坚韧，还有那件神秘至极的护魂之宝……”
“如此气运，如此机缘，若说你只是一个寻常散修，偶然得了些奇遇，未免太过牵强。”
“尤其是那枚残玉……它的来历，恐怕远超我的想象。”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顾言的心防之上。
一直以来，他将自身的快速成长归功于残玉的辅助和自身的刻苦。
他从未怀疑过，为何这天大的机缘会落到自己头上。
父母祭拜时偶然拾得？
这个他从未怀疑过的记忆片段，此刻在璇玑仙子的话语下，竟显得有些……虚幻和刻意。
真的只是巧合吗？
为何偏偏是自己？
一丝从未有过的怀疑，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的来历，真的那么简单吗？
璇玑仙子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波澜，却并未继续逼问。
她话锋再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道友于上古炼气之法，可知晓‘周天星辰锻体术’？”
又或者，“你那地脉煞力神通，似乎与失传已久的‘厚土承载经’有几分相似，不知……”
她随口提及的几个名词，古老而晦涩，充满了岁月的尘埃感。
顾言心神一凛，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
他搜刮着脑海中从藏书阁和阎阎那里得来的驳杂知识，谨慎地回答。
“晚辈见识浅薄，仙子所言之法，闻所未闻。”
“至于地脉煞力，不过是晚辈机缘巧合下领悟的一点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切都推给了机缘和侥幸。
但那种被审视、被试探的感觉，却让他浑身紧绷，识海的刺痛似乎也加剧了几分。
璇玑仙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那张属于孙薇的清秀脸庞，此刻却骤然变得苍白无比，身体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股虚弱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本宫残魂之力，终究有限。”
“附于这小丫头的身体，强行苏醒这许久，已是极限。”
“再不封印，便要损伤她的根基了。”
她的声音透着疲惫，那股属于元婴大能的威压迅速消退。
顾言正想追问些什么，璇玑仙子却已有了动作。
她双手快速结印，一个个玄奥无比的灵魂符文在她指尖生成，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
“嗡！”
最后一个符印完成，她并指一点，轻轻印在了自己的眉心。
光芒一闪而逝，没入其中。
那双深邃、沧桑、仿佛蕴藏着万古智慧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惊恐，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无措。
璇玑仙子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啊……”
孙薇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顾言并未立刻上前。
他隐藏在塔壁的阴影中，运转着所剩无几的灵力，催动灵渊神目，默默观察着重新变回那个柔弱少女的孙薇。
她的茫然和恐惧不似作伪。
璇玑仙子，似乎真的已经将自身意识重新封印。
但顾言的心情，却并未因此而放松。
反而更加沉重。
逃离了李渊殇和岩磐的追杀，却惹上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存在。
虽然璇玑仙子暂时陷入沉睡，但谁知道她何时会再次醒来？
她对自己身上的秘密，尤其是残玉，显然抱有极大的兴趣。
更重要的是，她那番关于自己来历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心湖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顾言不再迟疑。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寻觅一处绝对安全的藏身之所。他需要时间恢复伤势，消化颜铭星的传承，更需要时间来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谜团。
他看向那座破败不堪、裂痕遍布的镇妖塔。
颜铭星最后留下的操控法门在识海流转。他强忍着身体与神魂的疲惫剧痛，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槃渊道基之力，勾连塔内残存的稀薄龙元，按照那晦涩法门，打出一道道印诀。
嗡——！
庞大的镇妖塔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塔身光芒明灭不定，随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座原本巍峨的巨塔，就化作了一座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精致黑色小塔模型，悬浮在半空。
顾言伸手一招，将这小塔收入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中。戮妖阎罗剑胚也早已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昏迷的孙薇，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坠落之地，朝着荒凉山脉深处遁去。
远离了坠塔地点足有数十里后，顾言才稍稍放缓速度，寻了一处隐蔽的石缝暂时藏身。他强忍着伤痛，将灵渊神目的威能催动到极致。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开始仔细探查这片陌生的荒凉山脉。
灵气稀薄，地脉枯竭，放眼望去，尽是光秃秃的嶙峋怪石和枯黄的稀疏植被。
这里，似乎是一处被遗弃的绝灵之地。
搜寻了许久，就在顾言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灵渊神目，在一处极为偏僻、隐蔽的山坳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异常波动。
那是一道悬挂在断崖上的细长瀑布。
水流并不大，常年冲刷下，崖壁光滑如镜。
但在灵渊神目的洞察下，那看似普通的瀑布水幕之后，却隐藏着一层若有若无、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天然幻阵。
幻阵之后，崖壁之上，赫然显露出一座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古老洞府入口！
入口被一道禁制封锁着，禁制的光芒已极为黯淡，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找到了！
顾言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