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幽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顾言吐纳之间,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吸入体内,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江河。
槃渊道基缓缓运转,散发出温润的光芒,滋养着他疲惫的肉身与神魂。
数日苦修,伤势已然恢复大半,只是识海深处,仍残留着一丝隐痛,那是龙魂冲击留下的痕迹,难以根除。
他睁开眼,眸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力量掌控之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心念微动,一丝地脉煞力自指尖溢出,凝而不散,隐隐有龙吟之声。
颜铭星的传承,博大精深,远非一时可以尽数领悟。
但仅仅是初步消化,便已让他脱胎换骨,实力暴涨。
他起身,走出石缝,呼吸着山间稀薄的空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一种掌控自身命运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时候离开了。
这座绝灵之地,终究不是久留之所。
心念一动,戮妖阎罗剑胚无声浮现,紫黑色的剑身流转着幽光,隐隐有龙纹闪烁,器灵阎阎仍在沉睡,却能感觉到它正在蜕变,变得更加强大。
此行岐山府,虽九死一生,却也收获巨大。
不仅修为大进,更得到了颜铭星的传承。
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道途的全新认知。
他收起剑胚,又从储物袋中翻找出几枚玉简,那是从火云长老处所得,记载着《赤炎焚天功》和一些火系法术。
略微扫过,便失去了兴趣。
火德元门的功法,霸道有余,精妙不足,与他的道途并不契合。
真正有价值的,还是颜铭星留下的体修、阵道以及血道传承,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研习。
他起身,走到洞口,灵渊神目扫过远方,隐约可见岐山府的方向,血色光幕早已消失,只余一片狼藉。
兽潮,应该已经结束了。
不知有多少人,在那场浩劫中丧生。
杨波,或许也已经……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顾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甚至隐隐感到一丝轻松。
杨波之死,意味着灵羽峰大师兄的位置空悬,少了一个潜在的竞争者。
修仙之路,本就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并非冷血,只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叹了口气,顾言转身回到石室,再次盘膝坐下。
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
返回苍清道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否决了。
道院虽是庇护之所,却也束缚重重。
经历了岐山府的生死之战,见识了金丹修士的伟力,顾言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变化。
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在道院中按部就班,蹉跎岁月。
颜铭星的传承,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体修之道,血道秘法,阵道禁制,每一项都足以让他受用无穷。
更何况,还有戮妖阎罗剑胚这等潜力无限的法宝。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更加自由的环境,去消化这些收获,去探索属于自己的道途。
苍清道院,已经容不下他这头羽翼渐丰的雏鹰了。
想到此处,顾言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再回道院。
离开元洲,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或许,可以先去元州之外的其他州域看看,寻找更适合自己修炼的资源和机缘。
或者,深入妖族腹地,猎杀妖兽,磨砺自身,同时收集血气,壮大自身血道修为。
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念头,但都还只是雏形,需要仔细斟酌,周密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顾言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沟通那枚沉寂的残玉。
他隐约感觉到,残玉之中,似乎蕴藏着某种更加深邃的秘密,或许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璇玑仙子的话,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挥之不去。
或许,解开残玉的秘密,就能找到答案。
……
苍清道院,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张栩脸色铁青,须发皆张,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令殿内一众长老噤若寒蝉。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我苍清道院,损失惨重!精英弟子死伤无数!连筑基长老都陨落了一位!结果,你们告诉我,兽潮……结束了?”
蔺力长老苦笑一声,拱手道:“师弟息怒,消息千真万确。
元洲州牧李渊殇亲自传讯,妖王岩磐已退回妖族领地,残余妖兽也尽数被剿灭,三府之地,危机已解。”
“解了?”
张栩怒极反笑,“代价呢?
我道院弟子的性命,就这么白白牺牲了?
据说还有火德元门的火云!一位筑基修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连尸骨都未寻回!”
连城远长老面色沉肃,沉声道:“此事疑点重重。
李渊殇州牧在讯息中语焉不详,只说火云在岐山府与妖兽激战,力竭而亡。
但具体情形,却未提及半分。”
月茹长老冷哼一声,语气嘲讽,“还能有什么情形?
魔道修士,死不足惜。
说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妖兽反噬了吧。”
“月师妹,慎言!”
连城远长老皱眉呵斥,
“火云虽行事乖张,但终究是火德元门长老,岂容你随意污蔑?”
“哼,难道不是吗?”
月茹长老毫不退让,
“他修炼魔功之事,早已不是秘密。
此次兽潮,他行事诡异,擅离职守,谁知道暗中做了些什么?”
眼看两位长老又要争执起来,张栩怒喝一声,“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张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此事蹊跷,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红云长老之死,必须彻查清楚!
还有……杨波!”
提到杨波的名字,张栩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我灵羽峰,损失惨重!
杨波,李恒……皆是我门中翘楚,却都陨落于此役!
此仇不报,我张栩誓不为人!”
蔺力长老叹息一声,劝慰道:“师弟节哀。
杨波师侄天资聪颖,本是道院未来的栋梁之才,可惜天妒英才……”
“天妒英才?”
张栩语气冰冷,
“我看是人祸!
若非有人从中作梗,我道院弟子,岂会死伤如此惨重?
红云之死,杨波之陨,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兽潮……
这一切,背后恐怕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师弟是怀疑……”
蔺力长老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张栩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阴沉地扫过殿内众人,
“此事,我会亲自禀明掌院师兄。
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给死去的弟子们,一个交代!”
……
与此同时,元洲边境,战火连天。
人族修士,在短暂的蛰伏后,开始了反攻。
兽潮退去,妖族防线空虚,正是反击的大好时机。
各大宗门道院,纷纷派遣精锐弟子,深入妖族领地,清剿残余妖兽,收复失地。
苍清道院,自然也不例外。
蔺力长老亲自带队,率领众多筑基、炼气弟子,奔赴边境战场。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法术灵光闪烁,人族修士与妖兽展开了殊死搏杀。
然而,这场反攻,却显得有些仓促,有些盲目。
各大势力,都沉浸在兽潮退去的喜悦之中,急于扩张领地,争夺资源,却忽略了潜藏的危机。
妖族,真的就此罢休了吗?
那位神秘的妖王岩磐,又在谋划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
战局的走向,依旧扑朔迷离,充满了变数。
而这一切,都与身处绝灵之地的顾言,没有任何关系。
他如同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场人妖之战,心中思虑的,却是自身的道途,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宿慧疑云。
尘埃落定,新的风暴,却已在酝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