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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冰火双剑

封天择情录 朝阁墨色 9612 2024-11-12 08:53

  二人不紧不慢的再山涧中穿行,周围桃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葱郁的草地,唯有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坡顶上孤零零坐落着一颗桃树。坡下是一涧清泉,而旁边立着两间简陋的草舍。

  云离风奔了过去,对着何君婉招手道:“婉儿姐姐,在这。”

  何君婉手指紧紧捻着衣角,内心忐忑不安,声音微颤着说道:“你二人便住在这里吗?”

  云离风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一间说道:“这是我住的。”

  然后又指向另一间说道:“这是老道头住的,不过他现在再别的地方睡觉,不在这儿了,我带你过去。”说罢便引着何君婉往山坡的另一面走去,何君婉望去,那山坡的侧面是一面刀凿斧刻般的山壁,陡峭嶙峋,其对面也是一道高不可攀的壁墙,而一道矮小的土包被夹在其中,毫不起眼的居于角落。

  云离风拉着何君婉闪身缩到一块石头后,瞅了一眼那土包,轻声对何君婉说“婉儿姐姐,老道头就睡在那,他不让我带别人来,你躲在这里可别让他发现了。”

  说罢扒着石头,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盯着土包,没有留意道身后何君婉的异常,云离风只觉旁边白衣一闪,何君婉越过他径直直的像前方走去。

  云离风大惊,疯狂挥舞着双手招呼何君婉回来,轻声唤着:“婉儿姐姐快回来。”但何君婉却仿佛失了魂一般,理也不理的往前走去,再那土包前呆立良久,忽的软坐在地上,双手掩面,肩头不断颤动着。

  云离风见此赶忙上前,在一半时已听到了微微的啜泣声,心中不明所以,走到何君婉一旁蹲了下来,伸手扶向她肩膀问道:“婉儿姐姐,你怎么了。”

  何君婉忽的转头看向他,一滴泪水落在云离风的手背之上,此时她一双眼睛早已泛红,弯长的睫毛沾着泪水,如落雨梨花一般,但却充斥埋怨与恨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云离风慌乱的站起身来,喃喃道:“死了,什么是死了,婉儿姐姐你为什么说老道头死了,他,他不是再睡觉么。”

  “你还骗我!”何君婉咬着牙恨恨说道。

  云离风从未见何君婉如此语气对自己,顿时全身如坠深渊,脑袋嗡嗡作响,心里面更是说不出的难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慌乱无措的,宛如做错事情了一般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何君婉抱住双膝坐起,将脸埋入裙摆哭泣,云离风则呆呆立在一旁,各自神伤。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一丝月光洒进夹缝,刚好落在二人之间与何君婉的肩上,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土包,沉默良久后,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云离风摇摇头说道:“有一天,老道头忽然跟我说他要死了,我问他什么是死,他跟我说就是人总有一天会困,会乏,然后就去睡觉了,只要睡着了就再也不用理会这世间的恩怨情仇,繁杂琐事了,而他马上也要去睡了,并说让我用土把他埋起来,我问他这样不会闷吗,老道头说不会,这样他才不会冷,也不会有鸟儿啄他胡子,把他吵醒。我不想让他睡,但他也只是笑着不说话,直到有一天早上,我见他一直不醒,便去摇他,喊他,却怎么都叫不醒,我一直等,一直等,也等不到他醒,才想来他说的话,把他搬到了这里,用土把他埋了起来,婉儿姐姐,你说老道头他这样便是死了么?”

  何君婉道:“是啊,他死了,人用土埋起来,就是死了。”

  云离风问道:“那人死了会怎样。”

  此时一阵微风忽起,一片秋叶悠悠落在了何君婉脚边,她低头伸出手指轻轻捻起那片枯叶,说道:“人死了,就再也不能跟你说话了,也听不到你讲话了,就跟叶子一样,从树上掉下来后被风吹走,就再也看不见了。”

  云离风默立良久,忽然走到土包跟前蹲了下来,问道:“那你是说,我前面跟老道头一直讲的话,他都没有听到对吧,现在就算我在怎么胡闹,惹他生气,他也不会起来揍我了,是不是。”

  云离风越说到最后,声音越是哽咽,直至泪水滴落。他一直不谙人事,对于生死之事亦不明朗,身边之人离去后,他常常对墓自语,想象旧人依在,虽然孤独,却也不甚悲伤。直至今日何君婉予以告知,才明白了生死相隔,自己已然孑然一身,终于压抑许久的悲伤此时宛如洪泄,忍声痛哭起来。

  何君婉默然不语,缓缓靠近云离风,蹲下将手中的枯叶放在了墓前,捻起衣袖轻轻拂去其脸上的泪痕。

  云离风望着何君婉问道:“姐姐你也认识老道头吧,知道他死了,所以才伤心对吗?”

  何君婉幽幽长叹一口气,望着坟墓出声良久,缓缓说道:“云弟弟,你见过你的父母吗。”

  云离风眼神黯然,摇头道:“我从一出生就没有见过他们。”

  何君婉坐在草地上,伸手在自己旁边的位置拍了拍,云离风随即意会,与之肩并肩坐在了一起。

  何君婉环抱双膝,望着自己的脚尖说道:“我也没有见过我的爹娘,从小是我师父将我抚养长大的,我曾问过她关于我爹娘的消息,但师父一直不肯告我,只说是早年在江南一带游玩时偶遇我父母,受其所托将我收留抚养,其它的却再也不肯多说半字。

  而他们留给我的,只又这个银镯。”说罢缓缓伸出左手,探出衣袖,只见其洁白无暇的的手腕上正挂着一只雕琢精美的银镯,在月光下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何君婉收回手臂,继续说道。

  “我不甘心,发誓要寻他们,只是茫茫天地,我连她们二人的姓名都不晓得,又如何能找到,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听见师父在夜里念着一人的名字直至深夜,但无奈声音太过轻微,我只隐约听到了一个风字,我与师父二人常年离群寡居,不甚与人来往,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别人,而她如此对一个人念念不忘,我想或许与我爹娘有关。便偷偷跑了出来,想要顺着这个线索盼着能找到我爹娘,只是我一直寻了数月,却没有任何消息,本来我已心灰意冷,想着如果依旧到一无所获,就回我师父那去了,此行是我最后的希望,然后却没想到,没想到,唉…”

  何君婉轻叹一声,尽是苦涩,轻轻抚摸着手腕的银镯,说道:“你知道吗,云弟弟,我都想好了,如果能见到她们,即使不认我,赶我走也没有关系,我也不会问她们当初为何弃我不顾,我只怕,只怕,见不到她们,或者见到她们时,她们已经死了,再也跟她们说不上话了。”何君婉说道此处眼睛又是一红,抬起头来望着圆月,拼命忍住了不让眼泪流下。

  云离风望着何君婉,见其眼角闪烁的晶莹泪光,心里一痛,不禁想伸手帮其拂去眼泪,只是手刚抬起一半,不知为何却突然心生胆怯,又将手缩了回去。

  何君婉没有注意到云离风的举动,继续幽幽说道:“所以当我看见这坟墓时,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害怕,怕她们真的是死了,就算不是,恐怕也再寻不着他们了,想到此处,才忍不住落下泪来,让你看了笑话。”

  云离风却咧开嘴笑道:“没事,婉儿姐姐,你刚才也见我哭鼻子了,我不跟别人说你哭鼻子,你也不跟别人说我哭鼻子,咱俩拉钩约定,谁也不许讲,否则就自己打自己屁股三十大板。”

  何君婉听完破涕为笑,说道:“那你还哭了两回呢,加上你要打自己六十大板才行。”

  云离风说道:“好,那时如果我自己把自己打的疼晕了,你就把我叫起来,我起来继续打。”

  何君婉咯咯笑着,两人坐在墓前,互相拉指成约。此时凌月当空,正好落在二人头顶,清亮的月光穿过夹缝,划破山间的阴影,落在何君婉与云离风的脸上,二人昂首赏月,享受着这短暂的美好。

  过了许久,何君婉觉得脚腕坐的酸麻,便欲站起身来,身形稍动,突然眼边剑芒一闪,大惊道:“什么人!”转瞬之间,衣袖中便飞出数道珠影,绕着何君婉背部缓缓转动。

  何君婉双手成掌,摆开架势警惕的盯着山顶,半晌却无任何动静。何君婉暗暗奇怪,怎么,难道自己看错了,可是刚刚确实有一道剑芒闪过,真奇怪着,随意一瞥却看见旁边云离风的衣衫上正照着一道细长的剑光,云离风随即也发现了身上的剑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对何君婉说道:“姐姐莫慌,那是我爹娘的遗剑,在那山顶上插着,应该是月光照上剑身,反到了这里来。”

  听到此处,何君婉松了一口气,将珠子收回衣袖,抬头望向山顶。果然在山顶的那株桃树下,隐隐有两道剑影屹立。于是转头问向云离风问道:“你爹娘的剑为何在哪儿插着?”

  云离风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老道头从未跟我说过我爹娘的事,只说他们去了别的地方,把剑留在了这儿,婉儿姐姐,我带你去见见他们。”说罢牵着何君婉的衣袖向山顶走去。

  二人缓缓向桃树进发,走到一半时狂风骤起,何君婉挽了挽被风吹得凌乱的秀发,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已然是山巅,远远望下,是来时走过的树林,一片郁郁葱葱,一直延到天边。而不远处那颗桃树正屹立在顶,背后便是皎月当空,月下两道剑影相互依偎,立于树下,在月光的映衬下宛如一对缠绵依偎,凌空赏月的仙侣,甚是凄美。

  云离风拉着何君婉走到剑旁,指着说道:“这便是我爹娘的剑,每年节祠辰日老道头都让我来着磕头,有次我贪玩,想把剑拔出来耍着玩,结果被他看见狠狠揍了一顿,痛的我缓了好几天。”

  云离风在旁不断抱怨,何君婉缓缓走近树下细看,那两柄剑一黑一白,黑剑笔直挺立,约一掌来宽,剑身黝黑如墨,似被烈焰炙烤过一般,且隐隐透着红光,何君婉伸手去碰剑身,只觉指尖触及温热,没有一丝刀剑冰凉之感,心中暗暗吃惊,又发现那黑剑两侧剑锋更是奇异,只有一边开刃,另一侧却又钝又锈,棱角刚硬,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看到此处,不禁心中疑惑:“曾闻师父讲过,龙南山的长风剑阁有一套名为焚阳阴火剑的上乘剑法,使用此剑法者长佩双剑,一重一轻,重剑无锋,剑招势大力沉,以力破力,无坚不摧,轻剑主技,剑招轻灵飘逸,神妙绝伦,制胜在须臾之间。当此剑法炼制大成之时,能同使轻重两剑,相辅相成,刚柔并济,有齐天之威。而这黑剑似乎与那剑法同出一路,但为何集二者于一体,使重剑招式太轻,用轻剑招式又太过沉重,让人很是费解。”

  何君婉百思不得其解,想要缩手回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白色的细剑,却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云离风闻见赶忙上前询问:“怎么,婉儿姐姐,割到手了吗?”

  何君婉微微摇了摇头,将手放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暖了暖,刚刚她再触碰剑身的一瞬间,一股凉气瞬间涌入,寒冷刺骨,仿佛碰到了一块万年寒冰,浑身颤栗。何君婉望向细剑,那剑剑身只有两指来宽,甚是纤细,剑柄与剑锋浑然一体自然天成,剑形流畅笔直,仿佛飞瀑直下,玉龙悬壶。与其名曰为剑,更像一把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何君婉暗暗赞叹,心想这般漂亮的剑,使它的主人也定是天人之资,见剑身洁白如玉,不禁又伸出手指去触碰,但还如上次一般,一股彻骨的极寒阵阵入体,何君婉心有准备,运功抵抗,而那寒气却愈发强烈,催枯拉朽一般将抵御灵气瞬间蚕食殆尽,沿着运气经脉飞速入侵灵丹,何君婉脸色一变,想要将手抽回,却发现那剑竟牢牢吸住自己指尖,宛如一只尝到鲜血的饿兽一般死死咬住到嘴的猎物,不愿松口。只在须臾之间,寒气便蔓延至肩膀,何君婉脸色惨白,她愈发运功抵抗,那寒气越是凶猛,想要张口呼救,但那寒气已入侵到胸腔之中,肺中的空气就似被冻结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何君婉视线逐渐模糊,心中正值绝望无助之时,忽觉掌心一软,一双小手突然包裹住自己的手掌,而那手掌接触自己的瞬间,剑锋上的吸力顿时不见,而自己体内的寒气也如洪水泄堤般飞速消散后退,直至掌心,涌入那双紧握住自己的手掌不见。

  何君婉剧烈的咳嗽了一声,深深吸了口气,肺部重新温热起来。视线逐渐回复清晰,眼前看见云离风正握着着自己的手掌,一脸急切的望着自己。

  “婉儿姐姐,你怎么,我刚刚见你突然浑身打颤,脸都白了,是不舒服吗。”

  何君婉用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肩膀,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那剑好奇怪,我只碰了一下,差点冻死我了。”说罢又回想起那彻骨的深寒,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云离风表情疑惑,说道:“那剑我碰过,我不觉得冷啊,不信你看。”说罢,忽地伸手握住了剑柄,何君婉见此大惊失色,忙喝道:“不要碰,快把手撒开!”瞬间出手将云离风从剑边拉开,但云离风却跟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说道:“我没事的,婉儿姐姐。”

  何君婉却喝道:“别说话,快坐下!”,说罢自己也盘膝而坐,右手捻指成诀放于中腹,左手贴住云离风胸膛,想替他运功驱寒。吃了上次的教训,何君婉这次十分小心,只放出丝丝灵力,小心的在云离风经络中探寻,但搜寻了半天,却感觉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寒气,心中奇怪,便又加了些许灵气,往更经络更深处探去。

  云离风只感觉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十分舒服,随不晓得何君婉在干嘛,但也乖乖坐着不抵抗,见何君婉闭着眼睛,神情紧张认真,不禁仔细端详了起来,他少年心性,虽也觉得何君婉好看,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凝看过,此时望去,少女冰肌玉肤,婉风流转,说不出的清丽动人,而鼻尖萦绕着若隐若离的清香,心中一动,竟不由的看痴了起来。

  云离风正痴看之时,何君婉却突然睁开了眼,疑惑的望着他问道:“云弟弟,你怎么了,怎么心跳的如此快。”

  云离风脸蛋一红,忙将头撇相一边,支支吾吾说道:“啊,我,我想起了老道头以前揍我的时候,心里紧张害怕才这样的。”

  何君婉虽见他神色怪异,但也没在多想,问道:“你可感觉哪里不舒服?”

  云离风笑道:“婉儿姐姐,我没事,什么感觉都没有。”

  何君婉见他脸色红润,并无异常,随觉得奇怪,但也心中一宽,说道:

  “你先别动,我再检查一下,以防万一,这寒气凶险,你又非修行之人,免得以后落下病根。”

  说罢又催动灵力,再云离风周身经脉探了一圈,更先前一样并无异常。

  “那寒气侵入我体内时,直指我丹灵所在,宛如有神识一般,他周身经脉无恙,那寒气会不会已深入其丹灵之内。”何君婉想到此处,心中暗暗担忧。于是收回手掌,伸出食指抵着云离风中腹,灵力成丝,小心探去。

  “咦?”何君婉突然睁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与疑惑,方才她灵力在触碰到云离风内丹的一瞬间,竟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宛如掉入了无底深渊一般,何君婉又催动灵力,源源不断向其中探去,却越发惊奇,她不论输去多少真灵,在靠近云离风内丹的同时,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有一个深渊巨口,贪婪的吸食着一切靠近之物。

  见何君婉一脸的惊疑,云离风笑道:“我的身体怪的很,是吧?”

  何君婉下意识回答道:“是啊,真是太奇怪了。”等到说出才发现有所不妥,忙用手捂住嘴,歉然的看向云离风。

  “没关系,婉儿姐姐,这我早知道了,老道头说我学不了他的本事,什么东西到我肚子里都没啦,根本攒不了灵气。所以姐姐你也别费心了,那寒气就算真跑进来,也被我肚儿吃的干干净净了,根本不是问题。”

  何君婉见云离风却是神色无恙,心里暗道这世间真是奇人无数,自己却是大惊小怪了,她初出江湖,涉世未深,所以也只道自己是阅历浅显,不识神通,便也不再担心,笑道:“那你这肚子也算是个宝贝了,连那寒气都奈何不了,它绝想不到今个会碰到一只傻貔貅,吃啥都只进不出。”

  云离风自豪的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嘿嘿傻笑道:“刚刚我还纳闷为何老想放响屁,看来是它正在想找个地方逃出去呢,嘿嘿。”

  何君婉被逗得咯咯直笑,花枝乱颤的说道:“那你可千万要忍住啦,免得它钻出来,误伤了旁人。”

  二人互相嬉笑着,一时间树下莺声燕语,先前的悲伤与忧愁在这片刻间被两人抛却脑后,直到被一声清脆婉转的银铃声打断了,何君婉抬头寻去,见双剑正上方的树梢上有一亮晶晶的物什正在微风中轻摆摇曳着,伴随着悦耳动听的铃响,沁人心脾。

  何君婉站起身来,伸手抚摸了一下,看清那是一串精美的手铃,造工精致,小巧秀丽,被一根红绳串起,系在桃木的一节枝干上,而旁边也同样系着一根红绳,只是下方却空空荡荡,似有人将系着的东西取去了。

  何君婉问向云离风:“云弟弟,这手铃也是你父母的吗。”

  云离风摇头道:“自我记事起,这串玲儿就跟剑在这了,但是不是我爹娘的我却不晓得。”

  何君婉缓缓抚摸着镯铃,手铃不断叮铃作响,宛如群莺夜歌,令人心神舒畅。何君婉转身侧目,视线掠过桃木树躯时,却突然定住,望着一节树皮说道:

  “咦,这里好像有字。”云离风听罢也赶忙凑近,何君婉捻起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树皮上面的青苔,露出一行娟秀的小字:

  “清风往,云依随。”

  字体简洁工整,娟秀小巧,似乎是出自女子之手。

  何君婉望着那行小字,喃喃道:“风往。。。云随。。。”,念着念着心中一酸,她虽年少,但与情字已懵懂略知,感受到了那短短六字中所包含的眷恋不舍,情深意切,与生死相依的至渝之爱,不禁眼角湿润,而云离风则望着那行字疑惑道:“婉儿姐姐,这说的什么意思?”

  何君婉控制住心里的悲意,说道:“云小兄弟,你爹娘叫什么名字?”

  云离风缓缓摇头说道:“我只知道我娘姓云,而我随她姓,至于爹爹,我是什么也不知道,老道头也从未提及过。”

  “那便是了,这字应该是你娘刻的,她留下这镯铃,这剑以及这字其实都是为了让人知道她有多想你爹爹,想到极处却也只能睹物思人,刻字抒意,以缓相思之情。”何君婉轻轻说道。

  “所以我娘去找我爹了是不是,只是带我不方便,所以才留我一人在这。”云离风忽然问道

  何君婉听到此话心中酸楚更甚,紧紧咬着下唇,连忙背过身去,声音略微哽咽的说道:“云小弟你怎么能这么想,想必她定有苦衷,不得已才如此,你可千万不要妄加揣测,错怪了你爹娘。”

  说完在自己心里也暗道着:“是啊,她们可能也是有着苦衷,所以才把我托付他人,我是不是也错怪了她们,何君婉啊何君婉,你在这宽慰他人,可却连自己的心结都没打开。”

  云离风听完何君婉所说后呆呆沉默了片刻,轻轻说道:“我娘肯定是还没有寻到我爹,要是寻到了,他俩肯定会回来接我的,我只要在这等着就好,等她们回来。”

  何君婉拭干眼泪,转身回笑道:“是啊,他们一定回来找你的,你待在这山上可千万不要乱跑,要是寻不到你,你爹娘肯定会着急的。”

  云离风嗯嗯点头,与何君婉相视一笑,随即两人相邻而坐,静静赏着繁星月影,秋风微微拂过顶上的桃枝,一阵落叶伴着镯铃的清响翩然而下,乘风向远天而去,山下丛林沙沙响着,摇动着枝尖挥舞告别。

  云离风打了个哈欠,何君婉侧头望去,见他睡眼惺忪,在止不住的打瞌睡,轻轻笑道:“云小弟,你困了就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云离风听罢虽然点了点头,但却眼神不舍,犹犹豫豫迟迟不动身。何君婉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我若要走,一定会跟你说的,不会不告而别,你放心吧。”

  云离风这才放心,起身准备离去,见何君婉仍坐在地上不动,问道:“婉儿姐姐,你不困么?”

  何君婉回道:“我不困,今天月儿甚好,是我练功的好时候,你就去睡吧,不用管我。”

  云离风虽然心中好奇,但无奈太过困倦,就只无精打采的嗯了声,便向坡下的草屋走去了,待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远远望了下何君婉,她正盘膝端坐,面朝皎月,月辉拂下,在其周身萦绕盘旋,如繁星般晶晶闪烁,美不胜收,一席白衣在月色的着墨下,冰雪婉莹,犹如月下仙子挽星入凡,辉临世间。

  云离风哇哇赞叹,心里满是倾慕,直至看了许久,终于扛不住睡意,进屋瘫在了草席上,睡意逐渐侵袭意识,迷迷糊糊之间,视线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

  “离风,还不快起来,要睡到什么时候,跟我过来。”那身影说完后便转身走出房门。

  “老道头,是你!”云离风兴奋的蹦起来,追了出去。一开门却见已是黄昏夕色,周围一片昏黄,一顶血阳正挂在远山边际。云离风东瞅西看,却找不见了那道身影。

  “离风,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云离风回身望去,见一青衣道人正站在山坡上的那顶桃树下面,背着余辉,凌然鹤立,正伸着手似乎在等待自己过来。

  云离风喜极而泣,望着那道声音喊道:“老道头,你活过来啦,等等我,我这就来。”正想奔去,去发现身躯宛如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移动不了半步,而旁边一天真烂漫的孩童忽然跑过云离风,一蹦一跳地奔到树下牵住那青衣道人的手,赫然便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云离风低头望向自己身体,却见一条黝黑的铁链正牢牢缠在自己腰间,栓着他不能前进寸步。云离风回身望向天空,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已经黑云铺天,狂雷翻涌,似有天塌日坠之势,而下方红光冲天,记忆里的青山绿林此时却火海翻滚,宛如炼狱,而那根锁链越过火海,径直入云,他用手奋力去拉扯,但那铁链犹如焊在千斤之柱上一般,纹丝不动。

  云离风望向那桃树之下,对着那青衣道人的身影凄厉的呼喊着:“老道头!救我,救救我,老道头!老道头!爷。。。。”话音未完,黑云之中又破出数条黑链,电光火石之间紧紧缠住了云离风的双手,肩膀与嘴巴,锁链不断绞紧,寸寸入肉的痛苦让云离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断发出呜呜的哀嚎,他挣扎着抬头看向前方。

  远处,一老一少正携着手,迎夕而立,背影在余晖下显得恬静淡然。孩童转头问向道人:“风爷爷,为什么我们不下山去呢?”

  道人轻抚着孩童的头发,说道:“下山又如何,不下山又如何,世间尘缘万千,爱恨纷起,皆是起于因,结于果。你若未遇因缘,下山跟待在这山上又有什么不同,而如果一天你有了那个可以让你下山的因,自不用我说,你也会去的。

  可是离风啊,因起缘落,造化弄人,你爹娘一生不为命运低头,最后亦未能胜天半子,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了上了宿命,你不认也好,屈从也罢,它都不会绕你半分,以前是我太天真,妄想着只要让你躲于此处,便可瞒天一棋,可它又怎会轻易放过你,唉。”

  “风爷爷,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孩童晶晶眨着眼睛说道。

  道人哈哈笑着,抱起孩子,捏着他肉嘟嘟的脸颊说道:“小屁孩当然不懂,老道头活了半辈子,头发胡子都想白了都不懂,你要知道才怪了,哈哈哈。”说罢将小孩抛起玩耍,孩童在空中嘻嘻拍着手喊道:“老道头!老道头!你是老道头!嘿嘿”

  泪水模糊了云离风的视线,身后的火海逐渐蔓延过来,将其周围一切吞噬殆尽,熊熊烈火将其围绕在中,眼前老少二人的身影逐渐涣散,最终消逝在烈焰中,翻滚的热浪灼烧着云离风的气道和皮肤,激的他不断咳嗽,云离风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一下,身后的锁链叮当作响,下一秒却骤然紧绷,似要将其撕裂一般,巨大的痛楚让云离风凄厉惨叫一声,绝望的垂下了头。火焰已经将他腰腹吞没,正贪婪的顺沿其上,云离风意识逐渐模糊,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在一片黑暗中。

  “我要死了么……”

  黑暗悄至,虚无凌空。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云离风耳边响起。

  “离风,你生为剑成,为天地所不容,诸般厄难,皆是因他们惧你,怕你。记住!固心守魄,锻体为匣,以魂引剑,离天灭道。”

  云离风瞬然睁开双眼,虚无黑暗中,一柄无形长剑悄无声息的悬浮在自己面前,剑身上闪烁出一道金光将云离风包裹,在那一片耀眼温暖的光芒中,云离风望向那剑,睁大的瞳孔中映出一道字形—“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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