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倏忽一见如故,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我邀倏忽来了昆仑做客,倏忽觉得跟着我也许能让他更快找回记忆,也就同意了。
倏忽远远的看到一座高塔屹立在山巅之上,塔与山皆为黛青之色,远望塔与山似乎融为一体,巍峨雄奇,仿佛有支撑天地之势,近看,塔身上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不规则纹路,像是凝固的血液一般。我告诉他,那就是镇妖塔。倏忽皱眉说:“这塔给我的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似乎我之前见过。”
一大批昆仑弟子正在昭振、金风的督促下苦练,气氛略显压抑,毕竟他们这些人都要进入镇妖塔参加山海榜试炼,生死大关近在眼前,多一份实力就多一份存活的机会。那些不用参加此次试炼的也是心有戚戚,谁知道下一次抽签会不会轮到自己。只有西岭看到我回来了,欢快地迎了上来。他围着我和倏忽嗅个不停,还是倏忽掏出一包零食打发了他。
看西岭跑着离开,倏忽问我:“昆仑仙门,怎么会收留一个小妖?”我笑道:“妖界弱肉强食,生存艰难,他不知道怎么幸运的逃了出来,我看他伤痕累累,晕倒在路边,就捡了回来。”
不一会,我又看到了西岭,他拿着零食正在安慰白鹭。白鹭看到我,赶紧过来打招呼,脸上的泪痕明显。我问她是谁欺负她了。她用手擦了擦脸,说:“尊上,金风他执意要带队参加试炼,我怎么劝都不管用。”我微微变色,安慰她说:“他不去也总要有人要去的,他的实力不错,能保护更多的人活下来。”白鹭的眼圈马上就红了,哭丧着说:“可是最多只有两成人能活着出来,其他的人要么死不见尸,要么被困在里面,找不到出来的路。”
倏忽脸色一变,他问:试炼的伤亡这么惨重?那为何还要进行试炼?”我无奈地告诉他:“每甲子一次的试炼最早是镇妖塔的塔灵主动要求的。每届山海榜,不仅仙门要凑足足够的人参加,还要活捉大量妖族,甚至妖兽带入镇妖塔。里面除了那些活着的妖族、妖兽,还有其他诡异的地方,因此伤亡一直居高不下。”
我顿了顿又说:“活着出来的人则会得到不少好处,里面灵气充盈,面临生死危机之际更容易突破,还能找到不少外界稀缺的珍稀灵药。因此伤亡虽高,也就一直坚持了下来,甚至还有一些人主动要求参加。”
倏忽听了有一些失落,过了一会,他才问:“我能进去看看吗?”我笑道:“当然可以,有件事我早就想做了,只是一直准备不足,到时还请倏忽兄助我一臂之力。”
镇妖塔内,的确像是一个奇异的世界。塔内极高,一点也不觉得幽暗,高处,甚至四处散发着犹如晚霞一样的光芒。倏忽不仅看到了在塔里生活的妖族、妖兽,甚至看到了山山水水,生长繁茂的灵植灵草,不过绝大部分妖族都长的奇奇怪怪的,显然是吃了太多同类,没能完全消化那些妖力造成的。
倏忽皱眉道:“这不像神器,神器不是这个样子。”我诧异地问:“倏忽兄见过神器?”倏忽沉思了一会才说:“我忘了,不过我的感觉还在,不会错。”
我说:“我也有过种种怀疑,当我发现那些妖族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后,我甚至曾经想过它是不是一种独特的妖族,毕竟妖族吞噬其他妖族的血、肉是他们最简单的一种修行方式。不过塔的内部没有半点妖气,反而灵气充盈。仙门自知无间结界必然完全破碎,这些年一些人跟妖族勾勾搭搭,准备留退路,一些人则把这里视为洞天福地,希望到时候退入镇妖塔内避祸。”
倏忽问:“除了这两条路,没有其它办法了?”我叹息道:“自从发现无间结界在一点点碎裂后,仙门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成功。传说娲皇留下遗宝,不过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太一门则一直宣称,娲皇留下的是遗策——是修复不周山,仙门多次努力,可惜修到一定高度,不周山就会坍塌,一点效果也见不到。过段时间,蓬莱法会,仙门还要一起商量。”
倏忽突然说:“我感觉这塔内的世界并不完整,似乎曾经被人强行打断演化,导致残缺不全。如果无间结界碎裂,这里同样避不开。”
我点头道:“这件事出去再说。我要跟塔灵谈谈条件,紧要关头,还想倏忽兄助我一臂之力。”
我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循着体内印迹。我再次来到了一个混乱空间,这里不分上下左右,东西南北,上可以变成下,内可以变成外,空间在这里是错乱的。一个穿着深灰兜帽披风,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镇妖塔的塔灵。我跟塔灵相斗,不仅是斗法,更是斗意志。几个回合之后,塔灵再次借助这处诡异的空间,后退进攻,甚至能分化能几个人同时对我进攻,如鱼得水。我再次陷入束手束脚的困境,上次就败在它这种特殊的能力之下,这次只能祈求倏忽有办法对付。
倏忽看到一枚散发着血光、形如山峰的印记在重黎身上四处游走,他猜测这是镇妖塔控制重黎的关键。用法力毁去这枚印记虽然容易,但那时恐怕重黎重伤都是轻的。毁去办不到,只有先找个法子困住这枚印记。符咒无用,灵力只能控制一时,突然灵光一闪,他念念有词,从右手食指逼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当他把水珠送入重黎体内后,那枚印记左旋右旋,却再也不能游走。
我看到一层水膜突然出现,包裹住了塔灵。塔灵左右挣扎,也是无用。趁此良机,我对塔灵拳打脚踢,把上次这次它欠的帐,细数奉还。可这塔灵也是硬气,挨揍就挨揍,跟它谈条件,它既不开口,也不点头,就像没听到一样。
看倏忽没有注意到我醒了,我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他才回过神来。我好奇地问:“在想什么,这么入迷?”倏忽面带困惑地说:“刚才施法,我似乎想起了一点从前的事。”我追问他想起了什么。他说:“我好像也养了一个名叫阿圆的宠物,不过它是一条鱼。”我哈哈大笑起来,拍拍他讲:“你我果然有缘,就连养的宠物,名字都一模一样。”
倏忽在昆仑住了下来。我每日要么与他饮茶,要么喝酒,偶然也会再跟他比试一番,日子逍遥快活。昆仑的每个人都很喜欢他,特别是西岭,一副想要黏在身上的架势,就连老古董昭振,对倏忽也是赞誉有加。不过,我偶尔会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倏忽也有这种感觉。
一次,倏忽突然对一只不知从那里飞来,正在啄食野果的五彩雀动手,那五彩雀落地一滚就变成一个老人,我刚要对手,就感觉那个老人的眉眼分外眼熟,我惊讶的叫了一声:“师尊?”倏忽看了我一眼,没再动手,那个老人转眼就如影子一般,逐渐消散。
倏忽问:“这是你师傅?”我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奇怪是什么人能变成他的模样,而且还如此相像,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