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那毒物一扑扑上去,青衣女孩儿既不躲也不闪,白易酒暗叫不好,疾走过去查看,却大大吃了一惊,只见那女孩怀中抱着一只木盒,盒盖镂空,颇为精致,由空隙往里瞧看,有一靛蓝色的小青蛙紧伏在盒内中央,正是自己苦欲追拿的毒物。白易酒暗暗心惊,将箩筐往身后一藏,对青衣女孩道:“小姑娘,你这盒子好生厉害,竟能拿来捉毒蛙。”青衣女孩一开始略为惊疑,又旋即甜甜一笑:“这是徒儿自己偷着做的,正想寻一个机会献给师父您。”手捧木盒往前一送,直送到白易酒面前。
白易酒只迟愣了一瞬,便即反应过来,笑道:“好徒儿,难得你有如此孝心,为师甚感欣慰。”心想,今日我屡次三番被人错认,这次就干脆来个将错就错,反赚那妖妇一笔。伸手去接木盒,刚一触及,一股阴寒之意便从指尖传来,青衣女孩冷笑一声道:“少来骗我,你不是我师父!”忽然扬手一掷,三支银针直奔其面门而去,白易酒心里咯噔一声,他一手托着木盒,另一手背着箩筐,且相距如此之近,即便使掌风相激怕也来不及,仓促之间已无暇细想,只得慌忙用手臂格挡。白易酒只盼那银针之上未曾喂有毒药,可一个捉毒蛙的女孩儿又怎能不会使毒?他只道中了毒针便有性命之虞,而事有奇巧,毒针虽毒,劲力却远不及其他暗器,正所谓败也箩筐成也箩筐,他抬手用臂格挡,箩筐便顺势横在了身前,毒针射中竹编却并未穿透,三支竟尔全给挡了下来。青衣女孩见一击不中,夺过木盒发足便奔,白易酒吃过一次亏,现下已打起了十分的戒备,哪里还能让她逃脱?只飘身一跃,探手一擒,便将青衣女孩的肩头搭住,往回一拉再一摸,转瞬间又将她袖中银针尽数卸下。青衣女孩大惊失色,想打开木盒将毒蛙放走,白易酒用手肘往她腰间一顶,要穴立封,便再动弹不得。
拿下青衣女孩怀中木匣,白易酒只觉事情凑巧,院外是一片灌丛野地,倘若放任这毒蛙蹿跳进去,他身手即便再好,一明一暗也终是无可奈何,哪知半路杀出这个小丫头,竟用一只不起眼的木匣子便将它收了去,如此一来白易酒便只需擒住她,就能一并得获木匣,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鱼吃小鱼,一物降一物。
白易酒绕着青衣女孩打了两圈步,见她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心智手段竟比得过一众老江湖,不由悚然道:“好个阴险毒辣的小丫头,不愧为燕无双门下孽徒。”青衣女孩要穴被封,自肩以下皆动弹不得,却浑不怕白易酒使力加害,反斜眼睨道:“你怎知道我师父的名姓?”白易酒嘿嘿冷笑,道:“‘神魂颠倒’燕无双,你师父常挂在嘴边,只是妄自多添了个‘美’字,真恬不知羞。”
青衣女孩啐了白易酒一口:“呸,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这样的小姑娘,这才叫恬不知羞!”白易酒当即色变:“这个……”他确觉理亏,心道,她只不过用本门秘术捉了一只害人的毒蛙,用银针打我也是我假扮她师父在先,除了出手过于狠辣,倒还真没做过什么错事。便又道:“这只木匣子我且代你师父收下,白某与你无怨无仇,今日便放你回去,记得替我转告你师父,总盟不日将上山拜访,教她好自为之。”说罢足一点地,倒退数丈,又使出“穿云指”隔空击点,将青衣女孩的穴道解开。白易酒只道她被自己的指法所震慑,料也不敢不言听计从,可哪知刚一转身,便只听青衣女孩在身后大喊大叫:“回来!你还我匣子!否则我要你们一个个中毒倒毙,鸡犬不留!”
闻听此言,白易酒心里一沉,瞧哪小姑娘眉眼之间的一股狡黠劲儿,她若想使毒害人,估计要比毒蛙更甚。忽又想起周灵方才被这毒蛙所伤,尚不知该用何药物解毒,而此小丫头却似乎对蛙毒浑然不怕,或许她知道如何防治?如此思量,便不再想着放她离开,陡然回身一指,又将其封穴定住,横抱起来大步向屋里走,边走边问:“你怎知道我不是你师父?”青衣女孩挣扎不得,气道:“我师父从不夸我,更不会‘乖徒儿’长、‘乖徒儿’短,哪似你这般肉麻!”
白易酒“哦”了一声,又问:“你叫什么?”青衣女孩狠狠道:“不告你!放我下来!”扭头便去咬白易酒的手臂,但四肢既已不能动弹,脖子也说不出的酸麻,左右乱咬,终是咬不到实处。白易酒方才尚且忌惮毒针,现在却根本不必怕她,见她不肯透露姓名,又身着一身青衫,便道:“你不说,我就叫你小青。小青姑娘,我有个朋友被这毒蛙咬伤,请你想法子治一治。”
闻听此言,小青冷笑道:“哼哼,你追我已经追了一盏茶的功夫,融雪寒蟾是何等剧毒,耽搁这么久,你的朋友早已经毒发身亡啦。”言语之中颇为得意,幸灾乐祸一般。白易酒心下一凛,忙加紧脚步进到里屋,只见众人神色恐慌地围着床,刘氏翁媪也在其中,正为周灵验伤把脉。白易酒近前问:“如何了?”刘太公摇头叹息:“唉,小老儿我才疏学浅,竟看不出周姑娘身中何毒。”小青被放到了最外围,看不见伤者情势,只道周灵已经命丧九泉,便在一旁大肆说起风凉话:“嘿嘿,庸医治死人,糊弄门外汉!”
这一句话竟将满屋人全部羞辱个遍,刘太公原本没注意到她,听了这轻蔑之言,不由心生忿怒,回头瞪视道:“哪来的小丫头,说话忒没遮拦!”小青扭头不理,白易酒拿出木匣道:“您且看这个,周姑娘便是被此毒蛙咬伤。”刘太公移过目光,只瞥了一眼便大声惊呼:“三爪银蟾!”白易酒先是一惊,又拗过小青的下颌,怒道:“你方才还说这毒蛙名叫什么‘融雪寒蟾’,原来竟是那妖妇豢养的三爪银蟾!唉,好不误事!说,为何编谎骗我?”小青咯咯直笑,道:“哪有什么‘三爪银蟾’,就算有人骗你,那也是我师父她老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