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楼的冲突很快就被人传开。
议论的人很多,对于几位当事人的做法持不同观点的人也很多。
但有几点基本还算一致,一是知味楼后台很硬,至少是那种可以不用给郡尉面子的,不知情的都在猜测知味楼身后的势力。二则知味楼的钱掌柜原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还有,这次冲突之后大家这都知道清河郡来了一名大衙内,当朝太尉的外孙。
至于关于孙南的讨论刚开始并不多,仅仅只知道这么个人而已,但第二天讨论他的人却突然多了起来,全因这些关注事件后续的人听闻了一则消息:孙南昨天下午被衙门的人抓走了,抓人的理由竟然是偷窃罪。
话说,当日孙南回到家中,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他,开门一看,来人结果是衙门的差役,因为接到举报,孙南因参与多起盗窃案,上面下令抓人。
面对这些差役,孙南没有反抗,不说他现在只是筑基境,就算到了练气境,依旧不敢以个人去对抗整个统治阶级。
偷窃罪顶多不过是关一段时间而已,如果有人愿意拿钱赎人甚至可以提前被放出,但是如果拒捕,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尽管知道这件事很可能没有这么简单,但他依旧选择了配合。
只是衙门抓人的时间是下午,此时虎子等人都在知味楼工作,并不知道孙南已经被抓。等到晚上几人回家后,迟迟不见孙南,又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心中着急,连夜找到了钱掌柜。
钱掌柜知道孙南失踪后也不敢大意,差人到处打听,最后从邻居口中才知道孙南今天下午被几个衙门的差役带走了,又去衙门打听,方才得知孙南已经被捕入狱。他有心帮忙,尝试交钱赎人,但却被告知上头有人要对付孙南,下面这些人不过是听差办事,哪里敢私自放人,此时钱掌柜基本可以肯定,这个上面的人便是高文逸的儿子。
只是他如今的身份不过只是酒楼掌柜,顶多算上一名武功高强的武夫,这些在朝廷这些官员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解决这个事情他想到了两个人,最后他选择了天地会的赵老大。
外人所知的,知味楼只是在天地会的地盘,受天地会的照顾,仅此而已。
实际上钱掌柜和赵老大也确实不熟,虽然都是为同一个人办事,但是他们分属两个路数,几乎不会见面,也不会产生太多合作,只是孙南身份特殊,如今齐大人又去了北边,暂时回不来,所以这件事他只能先去麻烦赵老大。
赵老大一听这事顿时目瞪口呆,心里按怪孙南不会做事,就这样让人给带走了,一点修行者的尊严都不要,修行者就算真的触犯了律法那也不是普通衙门能管得了的。
但到时对孙南的安全,他倒反而不太担心,只要孙南亮明修行者的身份,这些人自然不敢管这件事,就算是高公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这事,我其实不太好出面,齐大人那边不太想让孙公子跟我们天地会产生联系,我劝你最好跟齐小姐那边说一下,宋文书这老东西拿了我们这么多好处,用它郡守大人的身份捞个人总不算过分。”
钱掌柜深深叹了口气:“既然齐大人又这层意思,你这边确实不好出面,但小姐那边,只有明天才能派人去通知。”
赵老大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孙南那边暂时不会出问题,真要有危险,我想他自己也会出手,普通人犯的大牢可困不住修行者,就算只是筑基境,只要他想逃自然能逃掉。”
第二天,当钱掌柜将事情告知阿狸的时候,外面的消息也传了开来。
阿狸当天出府来到了知味楼。
他们组织在清河郡有两条线,一条便是赵老大的地下势力,也是组织在清河郡的重要实力,负责人便是赵老大。
而另一条便是阿狸负责的太守宋文书,主要是就是为了解决官面上的问题,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靠武力解决所有事,大周朝如今虽不复以前风光,但实力犹在。
而阿狸表面上是太守宋文书的小妾,实际双方只是合作关系,之所以让她以小妾的身份进入宋府,也是为了躲避来自朝廷和某些有心人的视线。
阿狸毕竟是妖,就算她再会隐藏自己,但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人还是能一眼察觉到她身上的妖气,只有利用宋太守身上聚集的万民之气才能掩饰住这股妖气。
此时,知味楼一间特殊的包间内,钱掌柜沏上茶水,恭敬地站在一旁,阿狸手下两个丫鬟一人守在门外,一人守着窗户,确保包间的隐蔽性。
阿狸端起茶杯,拂了拂茶沫,声音清冷,远不像对孙南那般妩媚:“说说跟这个高公子的事吧。”
“小姐,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钱掌柜站在一旁,佝偻着身子,将他知道的全都一一道出。此时他不像是一个七品的武夫,更像是一名忠心的管家。
听完钱掌柜的叙述,阿狸点点头,缓缓道:“这事我也不打算管,由他自己去吧。”
“这……齐大人如果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怕是……”钱掌柜完全没想会听到对方这样的话,有些担心。
阿狸放下茶杯,有些生气,道:“这事我会传书给义父,本以为这小子继承了楚秋水的神符术,至少也是个人物了,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钱掌柜偷偷看了眼满是不满的阿狸小姐,又低下头来,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只管听就好了。
“他如今也算是修行之人了,一点也不自爱,他的身份,就算犯了事,也不是一个普通衙门能管得了的,竟然就直接人家走了。”阿狸越说越气,顿了顿,接着道:“照你这么说,按那姓高的跋扈气焰,估计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样也好,给这小子一点苦头尝尝,最好惹急了杀了那姓高的更好,一味的‘妇人之仁’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听完,钱掌柜站在一旁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天地会赵老大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能感觉出来,对方对孙公子这种软弱的行为也很有意见,而今天连齐小姐也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在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到了七品巅峰,很快就能进入八品,在齐小姐和组织的帮助下,相信进入先天也不会太远,那个时候他也将要去面对那个残酷的世界,肉弱强食。
巳正,几缕朝阳透光狭窄的窗户口照射到牢房,牢房的一角被黑暗吞噬,残破的泥墙一角,孙南带着脚镣屈膝坐在角落里,脑袋搭在双膝间,那件灰色单衣此时已经残破不堪,沾满了血迹,露出身上一条条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从昨天下午被抓紧大牢之中,他便被几个狱卒狠狠收拾了一番,他没有抵抗,之后高公子也出现在了牢房。
对高公子的出现孙南有些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昨天离去之时,从对方眼神中他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报复,衙役上门之时他就猜到其中有高公子的影子,但这一切只是他以为,知道在牢房中见到对方时,一切推测变成了事实。毫无意外他又遭到了一顿毒打,遍体鳞伤。
对方折磨了他整整一晚上,就算是那位高公子自己困了坚持不住了,也吩咐下人继续对他用刑。
如果不是他,换做一个普通人,也许在就在那些非人的折磨中痛苦的死了了吧。放着牢房中仅有的一点光亮,孙南心里这样想着,如果自己再不反抗,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
他开始慢慢醒悟过来,他现在所处的,并不是以前那个爱好和平,人人友善的年代,而是一个冰冷的封建社会,自己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死在牢房中谁会为他多说一句话呢,如果他不是有幸遇到齐玄鹤,他是不是应该早就死在昨天夜里。
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响起,牢头手里拿着牢房的钥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他所在的房间走来。
牢头利索的打开了孙南牢房的大门,喝道:“孙狗儿,出来吧,你说你小子,真能抗啊,今天高公子又来亲自伺候你了,做好心理准备。”
黑暗的角落里,孙南缓缓抬起脑袋,眼神渐冷,注视着牢头。
牢头正在奇怪对方为什么没有动静,认真一看,注意到对方的目光,阳春三月,身体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想干嘛。”牢头的话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手脚都带着铁镣的人对他会有什么威胁吗?
孙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路吧。”
声音平静,不疾不徐,但那牢头依旧心惊肉跳,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道:“孙狗儿,我们也只是听命与人,你……你也别为难我,我们也知道你委屈,但这……我们也不敢得罪高公子,你就配合一下行不行。”
孙南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牢头,缓缓站起身,缓缓从牢头身边经过,向牢房外走去。
牢房靠大门的地方,高公子带着他两个奴仆早就等着了,几个牢头在一旁赔笑这,在另一旁,各种刑具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高公子听得脚镣声,远远望见孙南,哈哈笑道:“竟然还能自己走路,看来我昨天走后你们几个没有好好给我伺候这位孙公子呀。”
几个牢头一听,连忙解释。
高公子摆摆手,打断道:“这样也好,本公子最近也无聊的很,好不容易有个玩具,几下玩坏了也不好。”
孙南从昨天被抓至今,他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问他求情,唯一一个钱掌柜知道钱不好使之后好像也没了动静,这让他更加放心大胆,不用担心弄死人后怎么处理。
他缓缓来到一堆刑具旁,从熊熊燃烧的火炉中取出一块烧红的铁烙,笑着对孙南道:“这个叫做炮烙,等会在你脸上来一下你觉得怎么样,这上面还有字呢,我看看啊,是什么来着?”
高公子将烙铁凑近一看,装作恍然的神色,道:“盗……嗯,还有个窃。那个这东西就算印到你脸上,你也不用怕,因为当别人看到的时候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无所谓了,对不对。”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孙南一直冷眼看着他表演,一句话不曾多说。
高公子说完,对旁边的几个牢头点点头,道:“愣着干嘛,给我上刑,没点眼力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