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的歪脖树上，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吊在上面，瞳孔一片灰白，死死瞪视着瘫坐在地的李怀。
这是李怀第一次看见鬼，而且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
因为极度的恐惧，大脑瞬间缺氧，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那种别样的惊惧，上一次体验还是睡觉被鬼压床。
而面前呈现的，却是真实的画面，视觉上的冲击比鬼压床要更加恐怖。
李怀喉咙上下蠕动，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儿时听老一辈的人讲过，在荒郊野外千万别随意撒尿，极为容易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要是真的不小心冒犯到别人，一定要跪下磕头请求原谅。
“大爷对不住啊，您不是在上面吊死的么？我也不知道您怎么就滚地下躺着了啊。莫怪莫怪，回头小子烧一大把纸钱给你赔罪，可好？”
吊死的老头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李怀，干瘪的驱干随风微微晃动，像是马上就要掉下来一般。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
如夜枭般刺耳的笑声久久回响，下一瞬，一张硕大的面孔突兀的出现在李怀面前。
正是那吊死的老头。
李怀身上鸡皮疙瘩骤然冒起，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一只小小冤魂竟把一个大男人吓破了胆，真是可笑。”
蓦然间，一道如炸雷般的声音在耳畔间响起。
听闻那声音，眼前的老鬼脸色陡然一变。
李怀能感受到他那双死鱼眼中的惊惧。
老鬼化作一团黑雾，迅速朝地上遁去。
“吓了人便想走？”
夜空中，一只黑葫芦横空而过，漂浮在半空中，径直将那团黑雾吸了进去。
四周，一片寂静。
空中的黑葫芦晃了晃，陡然落下，被一只干枯的手掌接住。
李怀定睛看去，却见地上躺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仰着头摇晃手里的葫芦，不一会儿便有酒液流淌而下，精准的落入了他的口中。
“啧啧，美味啊。”
老乞丐吧唧着嘴低声赞叹道。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李怀早已被拿一手隔空摄物的神通所震慑，心知跟前这位其貌不扬的老者是位修行者，当即拱手感谢。
“你这样的人活着也没用，别自作多情了，老子只是渴了，出来打打牙祭而已。”
老乞丐淡淡回道。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前辈。”
李怀却也不恼，由衷的朝他鞠了一躬。
老乞丐慢悠悠的爬起，回头瞥了李怀一眼。
这一眼，让李怀心惊不已。
对方的瞳孔竟然是碧绿色的，透着一股格外阴冷的幽光。
根据脑海中残片似的记忆，李怀对这个世界也有些初步的了解，加上之前追读网络小说积累下的经验，眼前之人分明就是个邪修。
妖魔鬼怪、魔教邪修人人得而诛之，这个道理李怀再明白不过。
现在真是刚出狼窝又进虎坑。
这号人都是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之辈，落入他们手中抽魂夺魄算是轻的，就怕和刚才那老鬼一般被法器炼化成养分，永世不得超生。
把鬼魂炼化为液体当做酒水喝，此种手段不可谓不残忍。
想到这儿，李怀背脊处升腾起一股寒意。
被那对碧绿色的眸子盯住，像是整个人都赤身裸体的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李怀几度觉得有些羞耻。
“哦？五脏俱损，有点意思，倒是挺适合入老头子门下。”
老乞丐饶有兴味的看着李怀，眼中眸光一转，又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什么是五脏俱损？”
见对方暂时没有敌意，李怀逮住机会问了闷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五脏，也就是常说的心、肝、脾、肺、肾，是人身上重要的器官组成。而五脏各有神主，即心神、肺神、肝神、肾神、脾神。合称“五脏神。
心藏神，为生命活动的主宰；肺藏魄，体现形体动作的反应能力；肝藏魂，体现精神意识的感应能力；脾藏意，体现人的思想活动能力；肾藏精与志，精能化髓，髓通于脑，脑为志所居，体现人的记忆能力。
可以说，一个人是否活着，除了看三魂七魄是否具在之外，还应看五脏神是否还能发挥作用，你五脏俱损，已然和死人无异。”
“就是说，我必死无疑了？”
李怀再度听见这种几近于宣判死刑的答案，心里不由有些苦涩。
“那倒未必，如若你能拜在我门下，尚有一丝生机。”
老乞丐慢悠悠说道。
“徒儿拜见师父。”
李怀心中一动，当即跪下磕头。
现在死马当作活马医，比盲目等死要好。
“你倒是机灵。”
老乞丐微笑着摇摇头，“但是......我说了要收你为徒吗?你是生是死与我有何干系？这世上多你一个少你一个仍旧会是那样。你死了，我还能多炼化一个鬼魂当酒喝，嘿嘿。”
“告辞。”
李怀心想我拿你当师傅你却想把我炼化，即便是要死，他也不愿成了此人的玩物，随意打杀。
“果然不堪大用，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生命。一呢没胆色，一个寻常的冤魂都被吓得屁滚尿流，有什么资格入我门下？
二呢自尊心强的要死，却不知那底层蝼蚁是毫无尊严可言的，空无实力却死撑着要强，连低头都做不到，又如何在这肉弱强食的世界存活下去？
所以说，你不配，懂了吗？
赶紧滚，再不滚老头子第一个把你打的魂飞魄散。”
老乞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森然笑道。
一通珠帘炮弹似的谩骂让李怀愤怒不已，他有心反驳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对方的话虽难听了些，却句句在理。
一个人连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骨气？
活下去，才对得起死去的李怀和现在重生的李怀。
“请前辈给我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李怀跪下叩首。
“好啊，我就给你个机会。”
老乞丐思忖片刻，沉吟道：“南边三里外有处乱葬岗，你先去那儿待一晚，收不收你就看你的表现如何了。”
说罢，他手捏印决，低喝一声，扬手打出一道乌光。
乌光直面射入李怀额头正中，转而消失不见。
李怀眼中则是乌光一闪，看起来诡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