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言,十才县只存在过一位黄条,不算无昔这种游走江湖的。但这位黄条近两年几乎没人见过,有人说他被妖怪吃了,有人说他被皇帝招用了,平步青云……现在看来,是被县尉雇佣为私人守卫了。
“雇个黄条,那得花多少银子啊?”钟广成粗略估计了一下,雇一年的费,自己十年也难挣到。
在此之前,钟广成觉得县尉是个有办事但小贪的官,因为他还会验尸,而且十才县治安还不错。现在则是有办事但大大大大大大贪的官,而父亲和姐夫都是有头有脸的商人,必定交了很多保护费。
“县令大人怎么不管管?”无昔愤愤道。县令才是一县之长,县尉只是管治安、打下手的。转念一想,或许只是县令比较低调。
那个暗青色衣服的黄条,抡起大刀,劈出一道迅猛的弧形刀气。刀气势不可挡,不亚于无昔的“全力”一箭。
无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抽出双刀,交叉顶住刀气,刀气被截成两半,如强弩之末落向无昔两边,散成了两阵大风,轻轻掀起无昔的的头发和衣角。
黄条守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时却很震惊:“竟能正面接我一刀!你是什么人?”
无昔回以挑衅:“认不得我了?我是你姑奶奶啊。”
“哎?无昔姐,你也就是个黄条而已,这么拽不好吧?”钟广成小声提醒。
无昔:“这人不好对付,我在这里拖住他,你先去找殷轾。”
钟广成:“那你小心。我一救出殷轾就来帮你。”
无昔:“不必,救出来就赶紧离开。”
钟广成沉吟片刻,还是相信了无昔的安排,点点头走了。回头看一眼无昔,皎光下隐约可见的矫健身姿,弓着腰,立着刀,脚跟离地,宛如锁定猎物、蓄势待发的野猫。
好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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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轩在外边跑了一圈,凭借经商七年的名声和信誉,终于找到一个和县尉有点交情的朋友。那朋友答应说明天一早就去问问县尉,至于能不能把殷轾保出来,还很难说,毕竟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殷轩疲惫地回到家。一听说殷轾被抓了,殷轩立马就出门,所以一家人直到现在晚饭还没吃。钟月环怀里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饿了,号啕大哭提醒心不在焉的母亲。钟月环这才吩咐下人去准备晚饭。
饭桌上,殷轩若有所思,语气平淡地说:“不合理啊,殷轾犯事被抓,应该有官府的人来通知我。”
钟广成走之前特意交代姐姐,无论如何不要让姐夫掺和进来,有钱的商人向来都是贪官污吏眼中的大肥肉。
但四人相识相知这么多年,钟月环最终还是没办法对丈夫说谎。
“胡闹!轾儿爱惹是生非我是知道的,广成怎么也跟着学坏了?”殷轩难得有些生气。
殷父还在时,殷轾不情愿地读了两年书。殷轩当家,约束不了只小四岁的弟弟。于是殷轾整天大街小巷地逛,时不时给殷轩找事。几年来,殷轩一直包容着。
“他们也不小了,随他们吧。”
“不小了?我看还差点。”殷轩轻叹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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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走?我这么个姿势很别扭的。”无昔内心吐槽。等确认钟广成看不见了,无昔直起腰,收回双刀,朝黄条喊道:“打不打啊,我赶着救人。”
黄条先是一愣,接着冷哼一声:“虚张声势。”
他拔步举刀,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无昔冲锋。在凡人眼里,只是一道青影“哗啦”地一闪而过。
持刀青影已近在咫尺,无昔扬起修长的腿,划过一段弧线,正中黄条胸口。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脚,没有任何技巧和法术,却如雷霆万钧,排山倒海之势顿时崩塌。在凡人眼里,只是一道青影折射,射入后院的一簇花草,然后就无声无息了。
踢球般秒杀了黄条,显然无昔实力远不止黄条。摆姿势是为了装认真,等钟广成看不见了才展露实力,不然就一脚的功夫有什么好摆的。
另一边,钟广成趁看守人打盹,成功溜进了柴房。
“诶?你们干嘛呢?”钟广成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的。眼前殷轾被五花大绑,背倚着柴堆,他身旁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手里捧着半个馒头,一点点喂给殷轾。
殷轾和黄毛都不理会初来乍到的钟广成,这让他很尴尬,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
殷轾满足地吃完馒头,才慢悠悠地问:“怎么现在才来?无昔呢?”
“外面遇到一个黄条的守卫,无昔在和他打架。”
“那你不看着点?”
“这县尉可不简单,当务之急是救你出去,”钟广成看了一眼黄毛,改口说,“救你们出去。”
“不行!就这么走了,我进来还有什么意义?”
正说着,听见柴房外有人说话,殷轾和钟广成立刻终止讨论。然后是开门声,钟广成躲在柴堆后,找了个能看到殷轾的位置。
“怎么回事?压根就没绑。”进来一个略微发胖的男人,揪着黄毛的衣服,把她提起来,“还真是黄头发。怎么这么脏?”
钟广成握紧剑柄,准备随时拔剑。殷轾却朝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动手。
男人完全看不见殷轾似的,直接拖着黄毛出去。黄毛又哭闹又挣扎,用眼神向殷轾求救,殷轾却回以微笑。不知为何,殷轾的微笑令她安分了许多,乖乖地被拖走,只是眼角还闪着泪花。可怜的黄毛,对于自己会被怎么样,没有一点点预想。
等男人出去了,钟广成蹑手蹑脚地靠近殷轾:“怎么不救她?”
“她是无昔的人,这是最后一次试探无昔的机会。先把我解开,我们跟上去。”殷轾淡淡道,内心却有些自责。
钟广成一边给殷轾解绳子,一边问:“那姑娘怎么没绑?”
“不是没绑,是绑不紧。我跟她做了个交易,我教她解绳子,她给我吃馒头。诶你有剑,为什么要用手?”
钟广成愣了愣,拔剑割断绳子。虽说只是交易,但好像没那么简单。
“你们这得段时间干了什么?”钟广成直截了当。
“没……没有。”殷轾欲盖弥彰。
“哦~原来如此。”钟广成看出端倪了。
殷轾仓皇逃窜,不愿面对钟广成,不愿面对回忆,不愿面对恐惧。钟广成则打算逃出去再来掏心掏肺。
两人一出柴房,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了看守人。殷轾在门边找到自己的剑。可见这伙人对绑架没什么经验,武器都不给收好。
一路跟着,远远看见男人和黄毛进入主楼旁的一栋规模较小的侧楼。有钱就是任性,一个家里好几栋楼。
“那现在是在这等吗?”钟广成问。
“得先确认无昔打完了。”殷轾说着跳起,探出脑袋寻找无昔的身影。之所以不站在房顶,是怕无昔发现自己,然后逼无昔单枪匹马闯进去救人的计划失败。
但是,看不到无昔,也看不到打斗,只有夜色静谧,繁星点点。
殷轾有些急躁了:“无昔再不来,败家仔就要下手了。我数到十就冲进去。”
一。
二。
三。
二楼突然传来少女的叫喊声,但一下就停了。不慌不慌。
……
八。
九。
十。
二楼突然传来败家仔的惨叫,殷轾和钟广成迅速靠近,听见噼里啪啦的打斗声,然后看见阳台上无昔扛着黄毛,御空飞走。
完事了?全程才四五秒,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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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昔解决了黄条守卫,就一直潜伏着,连殷轾也看不见。她闭着眼睛,却能监视整个县尉府的一举一动,发现黄毛被拖着丢就进房间里。
县尉儿子看似喝了点酒,红光满面,奸笑着摇摇晃晃走进来,拉扯黄毛的衣服。黄毛叫了一声,被紧紧捂住嘴。
无昔找了个适合狙击的位置,依旧闭着眼睛,拉弓射箭。只是普通的一箭,没有任何气场加持。箭穿过窗,刺中县尉儿子的胳膊,渗出大片红色。他的惨叫声引来守在房门外的男人,无昔同时窜进来,一拳一脚打晕了两人,扛起黄毛走出阳台,御空飞走。
殷轾和钟广成紧跟其后,四人顺利逃脱。
大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既教训了败家仔,也再次见识了无昔的实力,但还远远不够。无昔到底有多强?仍然说不准,所以只是成功一半。而且事后可能还有麻烦事,BR县尉大人找上门来。
殷轾还有一事不明:“无昔姐,她的肉身是怎么回事?”
无昔梳理着黄毛的头发,知道已经瞒不住了,便直接说:“她的肉体,就是米家的闺女”话间又扎了个低马尾。
果然如此,先是米家闺女被水妖噬了魂,再是殷轾用震灵术打散了鼬妖的魂。空躯壳和游离的魂相互吸引,结合成了眼前这位黄头发的姑娘。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殷轾:“嗯,都先回去吧,我等会再去客栈找你。”
钟广成:“那我呢?”
殷轾:“你……早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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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宅,殷轩已经吃完晚饭,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静静等候。
终于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这是在等我吗?”殷轾漫不经心地问。
殷轩缓缓站起来:“事不小啊,进来给我仔细讲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