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后话:风之纱·中
两人进入西湖,两岸杨柳依旧,琬月会被这西湖美景深深的吸引,但承风却难免触景生情。
来到湖心的位置,琬月停下了脚步,呆望着湖水。
余承风还记得这里是与琬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候她正在湖上的船中吹奏着那首动人的《莹月谣》,承风便被这曲声吸引,看见了那个如天仙下凡般的少女。
“这湖有什么好看的,走吧……”
余承风思绪复杂,不愿想起往事,便催促着琬月动身离开。
“嗯。”
琬月伸手去牵着余承风。
“你不要牵我的手!”
琬月的举动让承风差点错把她当成琬纱,为避免在错觉中沉沦下去,承风连忙甩开琬月的手。
“怎么了……小月惹承风哥哥生气了?”
琬月被余承风的反应吓到,低头自责,眼泪仿佛要夺眶而出,但又被坚强的小女孩强忍住。
“没有……我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余承风神色沉重,他为自己刚才迁怒于琬月感到自责,又为思念故去的恋人而伤感。
“那这样可以吗?”
牵手遭到承风拒绝后,琬月便试着以扯着承风衣角的方式防止走散。
“随你喜欢吧。”
余承风走在前面,琬月跟在后面扯住余承风的衣角,就像一个年幼妹妹赖着哥哥一般。两人便以如此方式穿过西湖,抵达杭州。
秦络寻沐浴梳洗完毕后,穿上一身以蚕绢为面料编织的华丽吴服,盛装打扮手执团扇,在万草堂门前等待着余承风与琬月的到来。
“承风、小月,好久不见!”
秦络寻向迎面走来的余承风和琬月挥手打招呼。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啊……”
余承风开始差点没认出来,秦络寻以前一直给余承风留下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印象,如今却身穿吴服,表现出江南美女的温婉,看得承风目不转睛。
“是吧,这是我专门为今天和你们去逛庙会准备的!”
秦络寻看着余承风的反应,也害羞的涨红了脸,颔首低头用团扇掩面。
“络寻姐姐,能给小月也整一套吗?”
琬月也被秦络寻的穿衣打扮深深的吸引,投向羡慕的目光。
“这衣服可要等小月长大一点才能穿哦。”
秦络寻抚摸着琬月的头,微笑着说道。
“子权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余承风向络寻拉家常,问起总角之交唐子权的近况。
“表哥他已经结婚了,一个月前生了一个男孩,转眼间我就当上了姑姑了。”
秦络寻感叹道。
“没想到连子权都成家立业了啊。”
余承风也不禁感慨光阴。
“你在青城派做执剑长老感觉如何呀?”
秦络寻问道。
“嗯,现在感觉好像当上了以前梦寐以求的大侠了,哈哈。”
余承风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
“这不也挺好的吗,青城山离苗州这么近,你也能够时不时的过去探望小月。”
得知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好,秦络寻也觉得很欣慰。
“走吧,络寻姐姐带小月去捞金鱼吧。”
秦络寻牵着琬月的小手,温柔的说道。
太阳已经从地平线落下,三人进入期待已久的庙会,四处张灯结彩人声喧哗,火树银花璀璨夺目,对琬月这个常年身居苗疆的小女孩,眼前的每个景象都充满了新鲜感。
“麻烦给我们来三张捞金鱼的票券。”
三人挤到园游会的区域,余承风向前台买了三张捞金鱼的入场券。
“拿好,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共度天伦之乐吧。”
档主将三套鱼缸和纸网递给余承风、秦络寻、琬月三人,笑着说道。
“一家三口……”
“天伦之乐……”
听到档主的话,承风与络寻都满脸通红。
来到鱼池边,孩童们都在家长的陪同下愉快玩耍,想到琬月的身世,余承风和秦络寻也就没那么在意了,就这样被旁人当成共享天伦之乐的一家三口,倒也不会再觉得纠结与尴尬。
“络寻姐姐,小月还是第一次玩这个,可以教一下我吗?”
琬月把纸网探进水中,因为没有掌握方法把金鱼惊动四散,试了几遍后一无所获,便向秦络寻求教。
“我教你吧,只要这样拿着纸网,等金鱼游过来……”
秦络寻大手把着小手教琬月捞金鱼。
看着秦络寻与琬纱的相处方式,承风脑海里又浮现当年三人在白水镇庙会的场景。
“秦姑娘,琬纱还是第一次玩这个,可以教一下我吗?”
那时候琬纱请教络寻的表情出奇认真,引得络寻当场笑出声音。
“我教你吧,只要这样拿着纸网,等金鱼游过来……”
而秦络寻教琬纱玩捞金鱼的方法也和现在教琬月时一模一样。
在秦络寻的教导下,琬月的鱼缸里装满了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金鱼,兴高采烈。
“这些金鱼小月是想带回苗州去养吗?”
余承风向琬月问道。
“我们去湖边把它们放了吧。”
琬月摇了摇头说道。
“小月的心地真是好善良啊!”
秦络寻抚摸着琬月的头微笑着。
杭州湖边沿岸。
“你们自由了,往更远的地方游去吧。”
琬月将金鱼倒进湖水中,看见金鱼们快活的出游从容,也露出属于她这个年龄充满稚趣童真的笑容。
“承风,你有没有觉得小月她……真的很像琬纱,无论外貌还是性格……和她相处我总感觉琬纱好像还活着,就像当年在我们身边一样。”
在琬月身后不远处,秦络寻突然向余承风低声问道。
“不可能的,琬纱已经不在了,她和琬纱根本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余承风摇头,声音带着些颤抖。
“那为什么我感觉你故意疏远小月?是因为她是伊耆斜越造出来的孩子?是因为琬纱代替了她献祭魂涯剑?所以你讨厌小月?”
秦络寻看出余承风在掩饰着自己的感情,说出一席耿直的话语抨击着余承风的内心。
“……”
余承风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答秦络寻的问题。
“你骗得到你自己也骗不了我的,是因为你总在小月身上看到琬纱的影子,怕自己会喜欢上琬纱以外的女孩。”
还不等余承风说出半个字,秦络寻就已经把她的看法说了出来,正中余承风内心的痛穴。
“胡说!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琬月!”
余承风还是不肯承认,对着秦络寻大声吼道。
不料琬月正站在余承风和秦络寻的身旁,琬月听到余承风的话,委屈的低着头,眼眶的泪水忍不住泛出来。
“小月你在承风哥哥身边乖乖待着,络寻姐姐去给你买好吃的冰糖葫芦。”
秦络寻往左右看了下余承风和琬月,便以买冰糖葫芦为由借机先行离开。
秦络寻很确定琬月内心存在琬纱的灵魂,可以治愈余承风心灵的创伤,而余承风也必须要懂得正视琬月的感情,而不能光把琬月当成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看待。现在正好是两人相互坦诚的最佳时机。
“呜呜……”
琬月一边啜泣着,一边用手拭擦眼眶中流出的泪水,仿佛是不想让承风看见她在伤心难过。
“我现在心里好烦,我想一个人静静。”
余承风转过身去,背对着琬月,冷漠的说道。
“小月也很难过,能哭出来了吗?”
琬月的眼泪越是拭擦却流得越快,说话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想哭不用征求我同意,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哭,我不想理你。”
余承风听到琬月的哭腔,心里不忍,想转过身去,但犹豫了片刻后并没有这样做,咬了咬牙,继续以冷漠的态度对待琬月。
“听族长婆婆说,女孩子如果要哭,也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可以哭,不然的话哭出来也没人会看的……”
琬月并没有远离余承风,反而走得更近了,琬月紧紧的跟在余承风身后,像是小孩撒娇一般。
“喜欢……的人……”
余承风听到从琬月口中说出与她年龄不符的话语,瞬间惊讶得愣住了。
“真是的……族长怎么能这样教孩子……”
余承风的心里的坚冰已经被琬月的话化掉,终于转过身来,蹲下身子温柔的为琬月擦眼泪。
“可以吗?小月喜欢承风哥哥,所以我现在可以哭吗?”
此刻琬月的面前正是余承风,正是那个发自灵魂深处喜欢着的人,已经不用再强忍了,没等承风答应,琬月的眼泪倾泻而出,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实在是……哭出来吧,在我怀里没人会看见的。”
余承风将琬月幼小的身躯紧紧的搂在怀里,也不禁流泪,为自己没有直视内心感情,一直辜负了琬月的感情而惭愧。
“呜呜呜……”
在余承风的怀里,琬月哭得更加放肆,但余承风沉默着没有制止她,任由琬月将多年来积聚的眼泪一次发泄出来。
“琬纱,你的童年也是像小月这样走过来的吧?”
琬月无论相貌还是性情,都和琬纱极为相似,余承风心里突然对琬纱的童年产生好奇,从小失去双亲又注定肩负重担的琬纱,到底是怎样成长的?
这已经无从知晓,但如果琬月在重复着琬纱的童年,余承风觉得现在至少还是可以尽自己的努力去弥补。
“小月,我对你这么不好,你为什么喜欢承风哥哥?”
余承风松开怀抱,轻声问道。
“我心里就是有这种感觉,小月最喜欢承风哥哥了。”
琬月嘟起粉嫩的嘴唇,以她现在的年龄无法去给出承风确切的回答,但却打从心底觉得喜欢眼前这个人是理所当然的感情。
“七年来你都没哭过呀,真是太委屈你了,那小月要不要我当你的亲人啊?”
看着琬月已经停止哭闹,余承风伸出手去触摸琬月的脸庞。
“亲人?承风哥哥是想等小月长大后当你的新娘子吗?”
琬月看着承风脸颊染上红晕,羞怯中带着惊喜。
“等小月长大了,承风哥哥也老了呀,而且承风哥哥心里也已经喜欢别人了。小月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就好,以后你如果难过随时都可以在我怀里哭泣,不过呢,我还是更喜欢小月你笑着。”
余承风的眼眸透出讶然,对琬月这个时而天真幼稚,时而懂事成熟的小女孩抓摸不透。琬月现在还正当童年,琬月说的喜欢是否出自琬纱埋藏在她内心的感情?琬月是否会因为她的成长而改变这份感情?以后的事情承风也说不准。
“嗯,我要当承风哥哥的家人。”
听到余承风愿意把琬月当作家人,琬月开心的点了点头,好像也没有太在意承风会不会娶长大后的自己当新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