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对于两个衙门的差员来说，注定不平凡。
如此大规模调动人马，惊动两个庭的衙门来处理发生在秀水巷的血案实属罕见。
除了秀水巷这个阴僻的地方，幽梦城的居民大都沉浸在美梦中，全然不知在同一座城内的某条小巷，一日间数十人丧命，死状凄惨。
在月光被一层乌云遮掩后，有数十道人影挤进了王员外的宅邸，只听得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楼世当先看到的是倚在墙边的曹正玄，过来是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江鹊，再往前是躺在地上昏昏沉沉的一众侍卫。
地上尽是干凝的血滩，和零碎的肉沫，空气中浓郁的腥气久久未有散去。
楼世不禁叹了口气：“惨烈啊。”随后使了个眼色，一众侍卫纷纷上前搭救。
江鹊使了一招凰火后，已是气空力竭，在魙彻底消失在眼前后，才露出疲态，自是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心里说不出的疲劳和沉重，本来不用死的人和本来不该发生的事。
只因为他人深藏的私欲和有心人的挑拨，酿造了这么一出惨剧。
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没有丝毫精神，这不仅仅是肉体带来，更多来自精神。
一双大手自腋下伸出，一把将江鹊给扶了起来。
只是腿肚子没了力气，索性整个人都挂靠在来人身上。
江鹊晃了晃神，见是李部曲，松了口气，连忙说声谢。
“你怎的弄得一身是血？”看着成了个血人的江鹊，李部曲心内一惊，语气不免有些急切。
“无碍，叔父。”江鹊温声回应，眸内多了丝柔和。“这都不是我的。”
李部曲探了探江鹊脐下气海，摸了摸头顶百穴，舒了口气。
索性这两处没有大碍，那么身上的伤愈合是迟早的事情。
若这两处，任一一处有了损伤，对于修士来说，非但对伤口愈合有不好的影响，对自身的修行也是极其不利。
曹正玄此时也是回过神，见一众身着鱼尾服的侍卫涌进庭院，轻笑了几句：“楼校尉，你这救兵来得真是及时啊。”
“这话说的，兄弟我整顿队伍来这也需要点时间，刑曹大人莫怪啊。”说着，楼世笑眯眯地走了过去要扶一把曹正玄。“不过，此番成功诛灭恶鬼，都是你们的功劳，要不说酆都庭各位都是灭鬼的行家。”
还未碰到曹正玄，楼世的手就被一把甩开。
“曹某还不是那种贪图他人功劳的人，此回折损不少下属，最后还是靠一外人才成功灭了这恶鬼。”
顺着曹正玄的目光，楼世看了过去。
江鹊？
楼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禁点了点头。“果真是少年出英雄，李部曲这侄子真是出乎我意料啊！”
“他那眸子可不是普通的异瞳啊，楼校尉。”曹正玄看着那血人，仍是心有余悸。“没想到火凰的后人，或者说，火凰的转世竟然会出现在幽梦城。”
“可是传闻中凤凰一族的分支？”楼世听了，更是一惊。
“六百年前唯一一支出自妖脉的种族站出来帮助圣昭抵抗魔世联军。”曹正玄叹了口气。“若非先前隐约看到那凤凰的身影，我是真想不到竟然还能再见这殊胜奇象，毕竟...”
毕竟，数百年前火凰一脉就被灭族，具体原因不详。
“可塑之才！”楼世听了，才真的起了招揽的心思，将这少年给培养起来。
一个衙门，除了自身的权利外，更重要的是人才。
若将那少年和奉都庭牢牢捆在一块，未来势必能压住其他两个衙门的风头。
毕竟，天才的修士少见，赋有圣兽命格的修士更是稀有。
“楼校尉，向你讨个人。”曹正玄目光落回到楼世身上。“那少年现在没有供职吧，交给我酆都庭，那是适合他的地方。”
“那不行！”楼世回绝得很果断，无丝毫斡旋的余地。“我可是向他叔父承诺过的，怎能出尔反尔。”
“可不要埋没了个人才啊，楼校尉。”曹正玄冷冷地补了一句。“毕竟酆都庭司职是诛邪灭鬼，他正合适。”
“刑曹，我觉得眼下不是争夺那少年的时候吧。”楼世看了一地的血迹。
曹正玄眸色漠然注视着楼世：“不劳你费心了，酆都庭自己的事务酆都庭自己就能处理好。”
看着地上淋洒的鲜血，曹正玄心下一沉。
不仅仅是折了目击证人，就连自己亲自带队伍都死了几个兄弟。
虽说入了靖世司，就要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么个阴僻的巷子里，折了有数十个侍卫，怎么也说不过去，就像自愿伸出脖颈放在铡刀之下等待受戮。
“酆都庭的兄弟们！随我回去！”曹正玄朝着面前一众人吼了一句，走到了楼世跟前，附在楼世耳边说了一句。“楼校尉，这件事绝非如此简单，我会将今日的事情上报给庭主，也希望校尉能够和徐庭丞通报一下，在斋孤节来临前最好三庭和城主府能够开一从议会。”
“毕竟，谁都不想斋孤节的时候出什么乱子。”
楼世面色也有些许凝重，道：“我明白，这件事我会和徐庭丞说的。”
三庭当中，酆都庭和奉都庭总是明争暗斗不断，在大是大非面前，两方还是能紧密抱团在一起。
毕竟都属于靖世司门下，表面上的争锋相对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看样子罢了，若真是内部出了什么事，自然是关起大门相互遮掩，不然让外人有趁虚而入的间隙。
待曹正玄带着酆都庭的人马走后，院落里就剩下奉都庭的部曲。
一堆人对着江鹊指指点点，尤其是他那双赤眸备受关注。
一手搀着江鹊的李部曲见浑身是血的江鹊成了众人的焦点，如芒刺在背，心里非常不好受。
他是清楚，生了对‘异瞳’的人在幽梦城是什么待遇。
人们看‘异瞳’者的眼神和恶鬼无异。
“瞧什么瞧！都是五官齐全的，有什么好瞧的！”楼世看了看四周小声嘀咕的众人，吼了一句，立马安静了下来。
“此番诛灭恶鬼的行动，若不是这小兄弟救场，那酆都庭一伙人搞不好全折在这！”
“日后这小兄弟，江鹊！就是我们酆都庭的人！届时，我不想听到谁给我在背后传人闲话，明白了吗！”
楼世睃巡了一遍在场的众人，眼神一厉。
“明白！”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夜空。
楼世走到目露感激的李部曲跟前，看了眼江鹊，语气缓和地宽慰道：“今夜真是多亏有你，好好休息！三日后，来奉都庭报告！”
此时，江鹊也没什么力气回话，总感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悄悄滑落，只轻轻地发出鼻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