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柴火还在燃烧着,不时地发出“噼啪”的炸裂声。
三道悠长的细微却悠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让李星河听的分外清晰。
此时他盘腿坐在一张蒲团上,闭着双眼似是在神游太虚。而他对面的樊青音早就知道剧情不会按她期待的那样发展,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火焰发呆。
如果她没有恶作剧的兴致,多数时间她都是这样,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着斗篷的人靠在一根柱子上,低着头,伸展着双腿,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李星河慢慢睁开眼,先朝着斗篷男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陷入“呆萌”的樊青音一眼。
希望这个女的能遵守诺言,等白天到了附近的城镇,然后分道扬镳从此再也不见。
轻轻一拍腰间的须弥袋,一条毯子出现在他手中,李星河慢慢走向斗篷男子的方向。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所以很快就引起了樊青音的注意,看到李星河向那人走去,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许是斗篷男方才只是假寐没有睡着,亦或是李星河脚上的木屐声响比较大,斗篷男一下子抬起头看向李星河。
这时,李星河才看清了他的脸。
如同他沙哑粗粝的声音一样,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看上去可能有三十多岁,眼中满是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和对于李星河突然过来的警惕和不解。
但是他没有先说话,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看着李星河。
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在问李星河为何过来。
李星河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人畜无害:“兄台,用这个垫着吧。”说着便递过手中的毯子。
斗篷男子瞥了他手中的毯子一眼,道了一句“不用”,又低下头去,全然不理李星河。
李星河没有说什么,转身便回到原位坐下。
樊青音面带调侃道:“王公子向一个生人献殷勤,倒也少见!而小女子竟至今无福享受公子关爱,真的是……”
“好了,樊仙子。”
李星河打断了她的话。
但不想樊青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挥动着双臂道:“说了不要插嘴!”
李星河真想说一句“在下何时插了你的嘴?”,但看到樊青音瞪大的双眼,硬生生地按捺住了冲动。
这个女子,现在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想了想,李星河又把毯子递给她,“樊仙子,要不给你垫一下?”
“哼!”樊青音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看他,过了半晌才道:“你这人必然是要注定孤老终生的!”
“????”
李星河悻悻收回毯子,也不去辩驳什么。
这个女人,竟对他施加如此恶毒的诅咒?难道你不知道我李某人被称为“芳心纵火犯吗?”还孤老终生?我看你这个刁蛮的小妖女才会孤独终老!
不过这女的不愿意搭理他也好,对他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弄清“独孤信”的身份,完成第一道任务。
这可是前所未见的“连环任务”!不能轻易放过。
可是,应该从何下手呢?
刚才的初步试探,这个陌生的斗篷男子戒心还是比较重的,想要知道他的秘密,怕是不容易!
怎么办呢?
李星河继续思考。如何跟一个怀有戒心的陌生男子搭讪?这个课题对于李某人来说很有挑战性了。
这事,他耳朵一动,忽又看向庙门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有意思了!今天这个荒废已久的破庙竟有这么多人前来。
他六识敏锐,听到远处分明有人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而且人数似乎还不少。
李星河的眼睛的余光瞥到不远处的那个斗篷男子,还是那副低着头似乎已经睡着的模样。
但李星河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片刻都没有松懈下来,似乎一有风吹草动便能一跃而起。
“莫非?”
李星河心中有了猜测。
方才他靠近那人,没有感觉到他体内有灵气、真元运转的气息。但是身形矫健、脉搏有力,应该是江湖上的习武之人。
按照武侠小说里的固定情节,现在集中了月夜、旷野、破庙、独行客等多种元素,那么后来者的身份九成九是仇家追兵。
虽然现在是现实,不是从前的武侠小说,但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
如果真的是按他想的那样,来的人是追杀斗篷男子的,那他李某人到时候就可以路见不平了。
这么想着,他又闭上了眼睛,静等来人靠近。
不多时,斗篷男子便“腾”一声坐起,屏住呼吸去听远处出来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如雷声震震,由远到近传来。
他转头看了火堆旁的那一男一女一眼,男的在闭目打坐,女的也靠在柱子上发呆。看上去都没有听到这异动。
收回目光,斗篷男子有些无奈。
都这么多年了,如丧家之犬般东躲XZ,没想到这才甩开他们没几天,自己又被盯上了么?
罢了。
刚好,也很疲惫了,就在今天做个了结吧。
他胸中突然升起一团火焰,迈步走出破庙迎着震震马蹄声大步走去。
黑夜如墨染,星光明月为大地铺上一层银白的薄纱,破庙前,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昂首挺胸,一往无前。
“啧……”李星河睁开眼,看向空荡荡的庙门,突然觉得有些感慨。
看样子,故事是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的,但为何却有点儿高兴不起来呢?
樊青音看到火光映照下李星河的脸上的感慨之色哂然:“王公子,莫非是因为些许凡人的感情便被感染了?你超凡脱俗的向道之心竟如此不坚?”
“樊仙子说笑了。”李星河淡然,“在下不过一俗人,虽侥幸得家师传授仙法,却从未脱俗,何来超凡只说?”
“哦~”樊青音眼睛滴溜溜转动,突然笑道:“那若是我出手,将外面的那些凡人尽数杀了,你待如何?”
“樊仙子!”李星河皱眉,加重语气道:“动不动就取人性命,有伤天和!你就不怕业魂缠身,将来难度大劫吗?”
“业魂缠身?”樊青音笑容更甚,歪着头看李星河,“我看你浑身气息,分明是玄门正宗心法,怎的学那些西洲得秃驴将这些?”
又道:“至于有伤天和……”她笑容更加不屑,“我只求一人超脱,得享永生。天和不天和的,与我何干!”
李星河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是终于憋不住了呀!
这一番话说的,分明就是魔道行径。看来叫你“小妖女”还是叫错了,你分明是个小魔女!
不过他也再没说什么,起身准备去看看外边的战斗进行到哪一步了。
要是他李星河真的是个从小收到正统教育的正道修士,听到樊青音那番话指定要大干一场,除魔卫道。
可惜……他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