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明凡和舒团儿两人在靖王府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因为经过一夜奋战的元开石是很劳累的,他需要及时、足量的睡眠来养好自己的精神。
出了靖王府,两人又到处打听了下消息,还是没有听到有关首辅的。
不过倒是很多江湖趣闻被大家津津乐道。
什么“听闻剑宗这一代的少剑主下山了,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什么“疑似每一代都单传的道宗道子出现,却被人发现是个哑巴”,
什么“某地骂佛寺的若烟阁姑娘与主持不得不说的故事”......
可能原本不起眼、或者根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被江湖人口口相传、以讹传讹后,就变成了种种“不可说,又不可不说”的奇妙故事。散播故事的人,比如说书先生,还总是会加上自己的主观看法,这就让故事的走向更加离谱。
实际情景:姑娘面目狰狞——“你这秃驴!”,主持含笑——“姑娘骂我秃驴,岂不是在说自己是长头发的驴?”
旁观者讲述:姑娘因不可言说的原因而面目狰狞——“你这秃驴!”,主持坏笑——“姑娘骂我秃驴,岂不是说自己也是驴?”
二次加工:姑娘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而面色凄惨——“你这死鬼!”,主持银笑——“我可是驴儿哦~”
说书人:姑娘气喘吁吁表情扭曲——“死鬼!跟驴一样!”,主持坏笑银笑且大笑——“我的__,你要____”。
......不是我说书的乱评价,此二人当真是伤风败俗!各位看官若是同样觉得如此,就请打赏一个铜板!只需一个铜板,你就是和我一样正义的、道德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不投不是大夏人!!
......
只能说,无论是哪个朝代、哪个世界,群众的创造力都是惊人的。
一转眼太阳下山,两人酒足饭饱后回到了若烟阁。
明凡找到了夏荷,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夏荷在挑逗了他一番后,便心满意足地去唱曲儿了。
闲来无事,明凡带着舒团儿在若烟楼四处逛了逛,看了些表演,吃了些小食,见了见各种熟人,和姑娘们打趣了一会儿。
过不多时,他们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早早入睡了。
明天还要上早朝,得早些休息才行。
......
第二天一早,威武庄严的大殿中。
元庆帝高坐在大殿高处,目色凝重地看着百官。
“司徒克,你上次说到现在国库空虚,究竟是何情况?”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恭敬出列,拱手道:“今年北方大旱,实属十年一遇之灾年。如今百姓流离失所,粮食几乎颗粒无收,朝廷不断调拨银子去赈灾,但与百姓所需比起来仍是无济于事。南面妖族本已被打退,此时也看准机会卷土重来,我方前线将士所需资补已是掏空了一半国库......”
此人正是户部尚书,司徒克。
明凡站在最后面,听到他的话撇了撇嘴。
谁都知道,与妖族的战事是大夏先挑起的,这个时候又怪人家落井下石?
更何况,自从元庆帝崇佛以来,各地大兴佛寺,而所需款项都是从国库里出的。养那些不事生产、只知道“渡人”的光头又很费钱,不被拖垮才怪。
更不用说官员近几年来越发严重的贪污......
但这些司徒克都没说,只是讲了一些“不怪自己”的原因。
“所以说,这场仗就不该打!”
还没等司徒克说完,一道粗犷的声音响彻了大殿。
明凡看到,在右手边首位的魁梧男子出列,直接打断了司徒克的话。
“我们原本与妖族交好,此番妖族趁人之危,只能说是我们自找的!赶紧去谈和即可!”
他宏声道。
元庆帝皱了皱眉。
大夏“除妖”的方针是他定下来的,现在这魁梧男子相当于是在说他做错了。
明凡暗叹这人真是个勇士,敢打皇帝的脸。
“可是现在战事已经不可避免,不知白虎指挥使有何妙计?”元庆帝表情淡漠道。
明凡了然,怪不得魁梧男子说话这么有底气,原来是锦绣阁的指挥使啊。
锦绣阁的头儿是总指挥使,不过那人几乎不出面,至少明凡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在总指挥使之下,是四大指挥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他们的地位甚至能比得上六部尚书。
“锦绣阁派人去谈和!必定为陛下谈一个无任何条件的结果回来!”
白虎坚定说道。
百官一片哗然。
现在大夏和妖族关系恶劣,想让对方撤兵都难,更何况还是无条件那种。
锦绣阁就算艰难地谈成了,恐怕也要付出很大代价。所有人都没想到,锦绣阁竟然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元庆帝冷冷地看了白虎一眼,淡然道:“此事事关重大,此后再议。今天先说国库之事。”
“陛下......”
白虎想要再说什么,但被元庆帝呵斥了回去:“没听到朕刚才说的什么吗?!”
天子发怒,百官噤声。
元庆帝扫视了百官一眼,恢复平静道:“说国库之事。”
户部尚书司徒克急忙道:“臣建议,削减官员开支,将节约下来的银子用来赈灾,如此可渡过难关。”
元庆帝满意的点点头:“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臣附议。”一个老头走了出来道。
明凡认得他,是工部尚书,据说他跟户部尚书司徒克是一个派系的。
俗称:穿一条裤子。
只是不知道,一条裤子是如何放得下五六根腿的......
在工部尚书之后,又有几个官员出来附议。
看他们的样子,明凡判定他们也在那条裤子里。
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出现:“臣认为不妥。”
站在左手边首位、一直一言不发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个人便是天下文官之首,门生满天下的首辅温言恭。
也就是明凡此来的目标。
“哦?温爱卿认为有何不妥?”
“回禀陛下,官员俸禄乃是其生存之基,如若削减,他们如何养活家中妻儿?如此何来清官?”
“首辅想多了,即使削减俸禄,也必然是足够日常所需的。”户部尚书司徒克笑道。
“万万不可。高薪养廉乃是先帝经过无数实践得出的最佳选择,当前大夏内忧外患,如贸然动摇官员体系,岂非自毁长城?”首辅正色道。
“怎会如此,此举不过是......”户部尚书滔滔不绝起来,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而首辅也毫不退让,坚持说要保持现有俸禄不变。
两人争执不下,锦绣阁的白虎站在一边不说话,因为这不是锦绣阁管的事情。
元庆帝见他们争不出个结果来,便问向身旁的光头和尚:“国师意下如何?”
他话音刚落,首辅正说着话呢突然就没声了,死死地看着那位国师,
自元庆帝崇佛以来,佛门不断在大夏渗透,前两年竟然给大夏送来了个“国师”。
更让人理解不了的是,元庆帝还欣然接受了,并让他陪同着去早朝,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跟大太监并排。
国师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元庆帝的话后,他缓缓睁开眼,居高临下看了一眼首辅,又扫了扫白虎后,平静道:“怕影响己方势力的利益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大殿里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白虎脸色阴沉,一股骇人的气势升腾起来,整个大殿里的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蝉。仿佛只需一个火星,他就会瞬间爆发杀掉国师。
但国师却毫不在意,依然目光平静。
而首辅则目瞪口呆,继而难以置信地看着元庆帝。
刚才国师的话,其实给首辅的争辩定了性:他是怕影响了自己势力的利益。
且不说首辅是否真这么想,就算他确实是这个目的,哪里轮得到国师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白虎你要干什么?!!”元庆帝爆喝一声,“还要在大殿之上动手不成?”
白虎见皇帝生气了,盯着国师看了一会儿后,慢慢散去了周身的气势。
“削减俸禄一事再议,司徒克你继续说。”元庆帝道。
司徒克拱了拱手:“古时为充盈国库,曾施行捐国子监,臣下认为在此时依然可行。”
捐国子监,意思就是可以通过“交钱”来获得读国子监的资格。其实捐钱获得功名的事情历来都有,但是都被限制在较低的级别,一般都不会涉及到最高学府国子监。
毕竟,国子监培养的是未来国家栋梁,朝堂诸公很多都是国子监出身的。
“万万不可!”首辅还没待元庆帝有什么表示,急忙道,“国子监乃国之未来,怎可混入太多不学无术之徒?自毁根基啊。”
“首辅此言差矣,怎可武断认为进入的人便是不学无术?莫不是首辅认为家中殷实之人,子孙皆为废物?”司徒克咄咄逼人。
“尚书不必中伤老夫,此举虽可短时获得收益,但却更甚于竭泽而渔。”
两人再次争辩起来,然后诸位大臣都分成了两派,激烈反驳着对方。
经过刚才白虎的发难,元庆帝不再让国师参与,只是自己坐在上面静静听着。
......
半个多小时后,大家还是没争论出个结果。
其实也不可能有结果——因为做决定的人坐在上面什么话都没说。
终于,元庆帝打断了他们:“今日就讨论到这儿吧,所有事情明日再叙。”
说完,大太监出来宣布退朝,所有人拜了三拜后离开了大殿。
明凡此时心里是很懵的。
以往他来上朝的时候,大家虽然也是分成派别争论,但都是很快就有了决定。像今天这种从头到尾都在吵、却没吵出个结果的,还真没见过。
看来现在的朝堂确实是有些问题了。
他故意落在后面,找到首辅之后,悄悄跟了上去。
首辅出了宫门后,便上了一辆看着很简朴的马车。明凡此时已经招呼来了舒团儿,两人一起跟上首辅。
刚出宫门的一段路是固定的,明凡边被舒团儿拉着走,边想着朝堂上的事情。
他没有什么朝政经验,不知道“削减官员开支”和“捐国子监”到底怎么样,但感觉似乎首辅的反应太大了。
确实很像是害怕触及了自己的利益。
而且他身为读书人之首,好像也确实是需要维护国子监的“读书人纯度”。
虽然这些明凡不清楚,但他知道,国师在朝堂上发言是绝对有问题的。
无论大家如何争吵,都不可以直接给对方“定性”,因为如果一旦强行定性了,那就不再是“争论”,而是开战。
可以说,国师就是在强迫首辅和户部尚书走向完全对立——两方关系紧张,但绝对没有到对立的程度。
一旦他们开始互相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了,那对大夏来说将是巨大的灾难。
而且,这是大夏的朝政,一个外来的和尚怎么可以指手画脚?
之前元开石劝的时候明凡还没在意,现在看来,朝廷确实是出大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