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赢了方耀，成了方家学堂里的老大，村里的少年内战结束，重归于好。大家上午听课，下午练拳，很快就过了七天。

　　季先生的确跟别的先生不一样，上课就是讲故事，每讲完一个故事，还要跟学生们分享心得体会，不仅通俗易懂，而且风趣幽默。村里的大人看见自家的野小子收住了心，一个个都对季先生竖起了大拇指。

　　只是季先生的女儿，那个漂亮女孩自从第一天来过后，就再没出现过了。这可是少年们来上课的初心啊，做人怎么能忘记初心呢？方昊他们还特意跑到季先生家对面的山上去看，可惜也没看到。他们那里知道，小仙女季清月正在家闭门思过呢。

　　这天上午，祠堂里，学生们都竖着耳朵听故事。

　　“……，王朗的母亲患了重病，看病的大夫说需要一尾活鲤鱼做药引。当时正是寒冬腊月，河面都冻住了，为了救母亲，王朗便解开衣服，不顾寒冷睡在冰上，想用身体融化坚冰给母亲捉鱼。有个渔夫路过见河面上躺着一人，便上前问他为何如此，王朗说明缘由，渔夫听完便从自己的鱼篓里拿出一条鲜活的鲤鱼送给他。王朗的母亲吃了鱼后病果然好转了，因此，王朗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孝子，官府知道后将王朗举了孝廉……”

　　季先生停了一下，接着说道“这就是卧冰求鲤的故事，故事讲完了，你们各自说说有何感想。”

　　“先生，鲤鱼也是药吗？治什么病的？”前排的一个少年眨着眼睛问道。此子叫方安，他父亲以前在药铺做过学徒，因此从小就跟着父亲认识了不少药材，也懂一些药理，他读书就是为了看药方，当大夫。

　　“哈哈…方安你小子听懂没有啊？这是鱼的事吗？”有人起哄

　　季先生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笑着说道：“不错，鲤鱼不仅是药，而且能治胃痛泄泻，水湿肿满，小便不利，咳嗽气逆，胎动不安，妊娠水肿，等等”

　　“先生，要是没有渔夫，王朗会不会被冻死啊？”方百山的儿子狗剩问道。

　　狗剩的话惹的大家哈哈大笑，季先生不以为意，反而很认真的说道“会”

　　“那他不怕死吗？”有人问

　　“如果你是王朗，你怕不怕呢？”季先生反问

　　学生提问，季先生作答，不论学生问什么，季先生都能答的上来。

　　所有人都争着提问，只有方耀此刻陷入了沉思。

　　卧冰求鲤的故事他听父亲讲过，以前只觉得这故事是讲孝道的。可今天再听，脑中却是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

　　王朗并非痴傻之人，后来还做了大官，人的身体又怎么能化开寒冰呢？这个道理王朗肯定明白，那他卧冰求鲤，是向谁求呢？渔夫？上天？还是河神？

　　天寒地冻的河面上又哪来的渔夫呢？就好像荒上野岭遇到的妙龄女子。鬼能害人，神能救人，这渔夫难道也不是人？

　　想到这里，方耀突然起身说道“先生，学生有疑问。”

　　“你说”

　　“故事的道理我懂，是为了告诉我们要孝顺父母。但学生有个问题，这世上真的有渔夫吗？或者说，这渔夫又是谁呢？”

　　季先生看了一眼方耀，他来方家村虽然有别的目的，但教书一事却是认真的。帮别人解惑，本身也是一种修行。方耀是学生里学问最好的，给他的印象很深，不仅聪明，还懂得变通。

　　“看的见的是有形的，看不见的是无形的。有形未必是真，无形未必是假。”先生答非所问，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方耀的问题听着好像是傻话，先生的话又没人能听懂，所以没人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方耀还想问，先生却不再理会他。“方昊你从这个故事里学会了什么？”

　　“这故事告诉我们要好好练武，五品武师可以开碑裂石，打碎坚冰不再话下。只要功夫练好了，想什么时候吃鱼，自己抓就姓行了。”方昊语出惊人，啥事都能联想到武功。

　　“嗯，说的不错”季先生点点头，接着又说了一句“求人不如求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季先生随意的往方耀那里看了一眼。

　　方耀瞬间明白，季先生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卧冰求鲤，不管是向谁求，求渔夫，求神仙，求上天，都不如求自己有用。

　　“方靖你说”

　　方靖是季先生给狗蛋取的大名，不光狗蛋有了大名，村里的二狗，猫娃等都有了自己的名字。

　　“要想当官，得先当孝子。”方靖吸着鼻涕。

　　“……”

　　方家村的少年没读过几天书，他们说的话看似没有道理，但细细想来，又处处都是道理。

　　同样一个故事，能理解出几十个意思来，没有谁对谁错，只因大家心里的需求不同而已。

　　……………………………………

　　季先生家里，小仙女季清月正爬在床上，一只手里拿着枕头，另一只手不停的对着枕头拍打，嘴里还念叨着。

　　“臭读书的，还不怕我，你怕不怕，打死你。怕不怕，打死你……”

　　那天晚上正是她施展手段进了方耀的梦中，变化成恶鬼吓唬他，可惜方耀竟然不怕。另一个小子，居然色胆包天，要不是爹爹不许她伤人，一定要让那两个小子知道知道厉害。哼！

　　正是因为她捉弄了方耀二人，这才被季先生禁足七天，闭门思过。

　　咦，今天第几天了？

　　季清月突然一下跳起来，扔掉枕头，扳起了手指头。

　　“一，二，三，四，五”数到五的时候正好是小拇指，可是小拇指是最后一根了，后面再没有了啊。

　　“五，五，五下来是多少？哎呀！烦死了，为什么一只手只有五个手指头啊。”季清月一脸苦恼，数了半天也没数清今天是第几天。

　　与此同时

　　庙儿山的山上有一队人正步伐匆匆的向方家村而来。约三十来人，都是精壮汉子，有的拿着钢叉，有的背着长弓，一个个肩挑背扛的，看来这次收获不错。这正是方家村的采药队，只是看大家的神情，并不高兴，而且有的身上还挂了伤，看来这次采药并不顺利。

　　领头的男子四十来岁，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子，左臂的衣服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此人就是狗蛋他爹方青山，也是采药队长。

　　“这次回去都嘴严点，山上的事跟自家婆娘也不要说，等我和族长商量过完再决定。”

　　“知道了，山哥”

　　“那这身上的伤怎么说啊？咱不少人都伤了。”

　　“就说碰上了一窝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