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有些寒,甚至有些冷,透着一丝不易捉摸。
阳光照了进来照在珠子上,朦胧的光球里,里面光影淋漓似乎影子一样在跳飞天舞蹈,秦昭南心中欣喜若狂,这飞天既是一种舞蹈也是一种格斗技,哪里是普通人等可以领略到的?
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门外却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秦云在门外喊道:“昭南,你还在磨蹭什么?快些收拾好了,我带你去姑父练武场哪里看看。”
秦昭南心下一阵惴惴不安,又怕父亲起疑心,便将带着光影的珠子揣入口袋中,开了门匆忙迎了上去,也不去想还丹。
秦云看了看昭南,伸手拍了拍他的脑勺道:“昭南,我们秦家练武是不可能了,你倘若走修仙这条路,怕是叔宝祖也要大吃一惊,咱们算是另辟蹊径,但是比试伸手你是不能的,咱们不能违了祖训。”
违了祖训那是欺师灭祖,是要诛连三族的,秦云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要秦昭南练武的,即便是兵器看看也是不能,但是学着术士国师袁天罡走这条路那可是不算违了祖训,祖上知道也是无可奈何。
秦昭南郑重地点点头,在记忆中,父亲已经很长时间未曾和自己说过练武两字了。
这是秦家的忌讳,没有人能够在秦云面前提练武的事。
秦云少年本也是学武天才,可惜生生被祖训遏制,勉强混了个文官,一生郁郁不得志。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后,李悦荻才缓步从房中走出来,望着父子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跪在书房旁的香案之下,祈祷秦昭南父子平安。
窗外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过,一阵长裙子在地上拖得稀稀拉拉得声音传来,接着两个喘着粗浊之气得人从外面走过。
“哼,秦家这老幺儿,真是不如死了算了,这么大个院宅居然没有人,害的我们还在住偏房,我们家的孩子那么大得本事连个祖屋都没有。”
两名穿着长裙显得高贵的妇人从李悦荻面前经过,冷嘲热讽的来了一句,李悦荻再不济也是个偏房公主大唐李家的人,居然还敢有人这么放肆。
李母定了定神,看了看讲话者,正是李左纪之母,秦昭南的表婶。
李左纪的资质在秦府这门人脉中算是同辈中顶天了,李左纪之母自然傲慢,她却是不曾想得自己在秦府却是寄居篱下,不是秦府罩着怕是还在乡下种田呢。
这般念头过了十来年俨然成了主人一般,平日里对秦昭南以及其母亲没少暗中讽刺,却是不知道这座院落的主人却是秦家。
秦云心中自然是明白的,却是城府甚深,并不说出来,自己表弟如此管教,这对母子缺少教养日后少不了苦头要吃。
自己倒也并不需要出手管教,管家本想多说几句看到老主人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知道老主人心里有数,自己不便多言谈。
李左纪的父亲和李悦荻都是偏李家,李左纪的父亲攀上了皇家亲戚又打着监军的名义住在了秦府,秦氏一门上上下下也多少忌惮,更是助长了李左纪母亲的脾气,以为谁都敢惹。
“是啊,秦家那老幺整天就知道想些没用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左纪三岁刚刚就开始习文练武了,这孩子即肯吃苦也有些成就。”另一名妇人在旁边接着道。
李悦荻知道秦云不愿惹事生非,大唐又风雨飘摇之际,只听说北方的安禄山暗中一直在招兵买马,更不想惹的对堂公薄,脸上更早已习惯一般,默默祈祷了一番更是默不作声。
父子二人走的并不远,并肩站在不远处的葡萄藤下,将这番景象也是看了个干干净净听了个真真切切,秦昭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恨恨,嘴巴气的直哆嗦。
秦云却似乎并不在意,抬起手来甩了甩宽大的袍袖,拍拍秦昭南后脑勺,道:“成大事不拘小节不必拘泥于这些琐事,只有用实力,才能让她们闭嘴。”
“嗯。”这个道理自然并不复杂,秦昭南缓缓放下了心劲,心里给自己上了上弦,暗暗的冷哼一声,“李左纪,你用正统的武功我却要学一点歪门邪道的法儿,最终究竟谁个胜负那是难以确定,总之却是正义战胜邪恶。”
沿着掩映的爬山虎和青藤走过了一条长廊,经过几间虽然并不华丽去还是宽阔的大宅,又走到了昨天的演武场上。
演武场实是秦祖叔宝初始时所修,叔宝仙逝那年演武场便已封存,这些年,秦氏后人稀疏不已更步从武。
秦氏亲戚之中,也是练武者极少,这么多年支外戚一块也从未出过练武奇才,更是荒废的紧,秦云主政以后看到秦氏羸弱不已,把演武场重新漆修了一遍,方才焕发些生机。
演武场禁止秦氏少年男儿入内,若不是秦云带着,秦昭南是无资格进入的。
今个秦爷把自己的唯一幺儿子带着进了演武场那也是近几十年来破天荒的第一次,难道秦云准备违背祖训不成?
众人心下骇异,却也没有多大动静,秦昭南自幼羸弱,练练武长长骨骼也不足为奇。
秦府上下的佣人们对这个少爷并不怎么关心,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一个小小文官侍郎。
秦府最近两日的大八卦却是冷冰冰二姑娘秦红玉对李左纪却是忽然热情了许多,似乎李左纪到有可能乘上快龙婿,众人面露微笑又交头接耳都在议论纷纷。
二小姐平日里冷冰冰众人无敢近前者,然从练武走火入魔开始醒过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只要李左纪有求于她,秦红绵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据舅妈们所传,秦红绵更是答应会将自己一身修为之技传授于李左纪,秦红棉所练武功实是公孙大娘之徒公孙绿莪的格斗之技,非同小可,庙堂之功民间更是见也不见。
李左纪闻言当然是大喜,有了这庙堂格斗之技,自己的实力会被大幅度地提升,御前带刀侍卫的武功又岂是几个江湖角色所能比拟的。
秦昭南幼年时便是跟着二姐在玩,对二姐那自然是严重的依恋,听闻二姐喜欢李左纪那是头脑发懵,差点晕倒。
就在秦昭南想着二姐带着自己在草地追逐嬉戏的时候,一道靓丽的身影忽然从面前一闪而过,定睛细看,竟发现是二姐,这下兔起狐落身形快速无比。
以往偶然碰见的时候,二姐都是对着秦昭南的脑袋“叭”的一个轻爆栗,秦昭南抱着脑袋都够蹲上半天了,说来也是怪,越是揍得秦昭南七荤八素,这秦昭南越是增加对二姐得依恋。
秦红玉这次没有动手,一对大大的凤眼瞥了一眼秦昭南,嘴动了两下,却并未讲话,只是看了看父亲,跪倒福了一福道:“父亲大人。”
秦云伸手做了一个抬得手势点点头,带着微笑地看了一眼秦红玉,也再未多说一句话。
“表哥,怎么才来?”秦昭南还在陷入沉思,却忽听秦红玉的话语竟然带有些热情的声音,回头看一眼,发现竟是李左纪走了过来。
李左纪今儿个穿的也的确是体面,一身雪白的水竹雪纺,腰间配了个巴掌大的和田,迎着阳光显得温润耀眼,一看就是宫廷货,普通官宦哪里会有这种玉料。
“表妹来得真是时候,早上为了取这件衣服耽搁了。”李左纪双手拢在袖中朝前弯了弯腰,也是笑着回道。
他倒也说的实诚,身上这身雪纺那也必定是宫廷织匠所织,民间岂有这等料子的衣服。
这身衣服裁剪倒也是合体至极,李左纪长的本来就是貌似潘安,给这身衣服一衬更是俊妙无比,那个姑娘能不动心?
“表哥咱们到那边去。”秦红玉大小姐心性毫不忌讳地抓起了李左纪的衣袖道,“你不是说要修习公孙剑法吗?我这就练给你瞅瞅。”
看着两人牵着衣角,越走越远,秦昭南内心愤懑,脸上却苦笑连连,秦红玉的小命能救回来,有大部分是自己偷学武功的奇遇,却不曾想二姐如此冷落自己。
“二舅好。”这声音听着中气充沛也很浑厚远远的传来,远远的一条灰色人影慢慢走了过来,却是昨天和秦红玉对阵的灰衣人。
这灰衣人眉飞入鬓长得虎背熊腰,正是秦昭南同一私塾老师授课,却是端的文武全才,为人却是憨厚踏实,学啥稳稳的来。
正是秦云的外甥,秦昭南的表兄,九幽掌的传人骆明。
“明儿今天来这么早。”秦云点了点头,也是含笑的看了看自己的外甥。
“秦昭南,你总算来了。”骆明左右胳膊互相拍了拍,稳稳的说道,“你不知道啊,你昨晚的功劳全都被李左纪一人给抢走了。”
秦昭南吓了一跳,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你接着装,你天天偷练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还装模作样的练,你姐出事了你还犹豫不决,当老子是盖的。”
骆明说完看着秦昭南那张合不拢的嘴也是得意洋洋!
幸亏旁边没有人,吓得秦昭南差点上去捂住了骆明的嘴。
“你走之后,左纪这小子把你添油加醋说了个不是给你姐听,又把你止血的那套全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你说你姐能不喜欢他嘛?
这骆明于男女之事并不多聊,平素也不多待见男女之往,一心刻苦练功和学习,只盼着有朝一日出人头地。
他家出农门,本是乡下贫苦孩子,和秦家本是远亲,架不住母亲对乡下的失望,一心求学拜到秦家,秦家倒是并不嫌弃,秦云反而看这孩子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心下甚喜,送至私塾培养。
这骆明来得长安甚是不易,自是心中暗暗下了苦功夫,看着自己父辈没日没夜在田间劳作却是收获无望,更是内心盼着留在长安。
秦昭南的拳头握起来,发出咔嚓咔嚓骨头碰撞的声音,一种叫愤怒的情绪在身体内随着血液流淌。
秦云本来站的挺远,却也发觉秦昭南的异样,只见儿子一张白脸一会青来一会绿,生怕他会招惹出不必要的是非。
向前踱了两下又跨了几步用手拍了拍秦昭南肩膀,他道:“南儿,男儿志在四方,何故在此小地方逗留无望,天下之大用心则可。”
秦昭南仰头看看秦云,望着父亲鬓角的几丝白发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明白:“父亲知道此时此地眼线太多,桎梏也是太多,想做点事情必须要离开长安方能得做,也是要自己远走高飞得意思。”
当下也不多言,跟着父亲走到演武场,昨天场上的大伯父早已站在台上,将秦家旁门子弟分成了三队。
一队是远戚,基本就是秦家的远方亲戚,都是刚刚开始练武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入门,学习也不甚刻苦,这一队自然是没有希望。
二队是近亲,秦家家族中大部分的母方的学童,都是处于这一队伍,骆明自然也属这一阶段,近亲之人已然是秦家悉心培养之体。
三队则是秦家女儿女婿这支,秦家男儿不能习武秦家女儿却是可以,这一支女氏家眷,却是战斗力爆棚,秦红玉、秦红绵都算这支队伍。
这支女氏队伍虽未少女,请的无不是名师指教,这支队伍和前两支比起来那简直是质的飞跃,是家族未来的力量,会被家族特别重视。
若不是二队的骆明自身天赋甚高,本又刻苦修行,方有此果,又哪里能得出头之时。
秦红玉承请的是公孙器舞的传人,剑法精绝,仙修海内,公孙家在初唐时便已是半仙之体,如此以来修习之功岂非普通人可比?
公孙表兄为夜隐门的掌门,偶尔同公孙来到秦府观摩公孙授艺,一眼瞥见骆明惊为天人,看其资质非凡,长相厚道,有心收为徒弟,夜隐门人丁凋零学夜隐武功颇为不易。
这骆明却是颇有吃苦精神,一点一滴跟着夜隐学起,不骄不躁如此数十载修为方的入门。
有些门派是门槛高上限高,修为无限,这夜隐门正是此门修行,也真亏了骆明这性子,方的有此成就。
昨日较量,公孙传人倾尽全力未能战败骆明,可见夜隐的修行和耐力。
较量前夕秦云提出让秦昭南加入一队修行身体的时候,其兄秦雷却有些犹豫了,他对秦云仙道:“二弟,您也知道,长祖规定必须是外戚方的修行,我们秦氏一脉不能端端正正的修行一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