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贩
新的一天还是照常来临。
“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春秋交替,今日明年。三十年为一世,十二世为一运,三十运为一会,十二会为一元,那么,一元会是多少年?”林府里一个老头子摇头晃脑地问道。
林沧额头青筋直跳,你怕不是在难为我?但在偷眼看了看老头身旁摆着的丹丸之后,林沧咽了口唾沫,还是使出了吃奶的劲算了起来。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哦?”老头惊讶的点点头,诧异地看了一眼林沧,这才将丹丸递给林沧一颗,“算你运气好,喏,你的丹药!”
林沧欢喜地接过丹丸,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这丹丸外观如同羊脂一般莹润通透,丹香缭绕,闻一口都让人精神振奋,实在是诱人无比。
丹药入口即化,味道清甜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整个身体就像泡在温水里一般轻松舒适,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老人看了心生喜悦,伸出手在腿上擦了擦,轻轻的捏了捏林沧白嫩的小脸,捏的林沧龇牙咧嘴,连忙逃了出来。
“算这个元会能有什么用?一元会是世界从开始到消亡的周期,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又没人能活这么久,算了也白算!”想起刚刚的题目,林沧不满的抱怨道。
“哈哈,你知道什么?你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朝菌,朝菌不知晦朔,燕雀安知鸿鹄,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你以后就知道了!”老头子嘻嘻哈哈地调笑着林沧,不给他逃走的机会,挽着他说道,“沧儿,走,我们出去逛逛。”
“好啊,不过得先问问父亲母亲,然后再去。”刚吃完丹药,林沧心情愉悦,欣然同意。
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老头并非他的亲爷爷,而是在几年前突然来临的,也许是远亲吧。
后来,老头就在家里住了下来,一家人虽然和睦,却一直有种莫名的生疏。
“好好好!”老人宠溺的点了点头,抱着林沧走向林沧父母的居所。
得到了林沧父母的应允,老头这才带着林沧向着集市的方向走去了。
集市中,有眼力的商贩见了二人无不笑脸相迎,只有常年在集市做生意的商人才知道这两位是林府上的老爷公子,而林府可是本地坐拥良田的大户人家,他们谁家不是仰仗着林府过日子,怎敢不敬?更别说林府仁善,田租比别的府上足足低了两成,平时对乡亲更是多有照顾,他们又怎么能不给几分面子。
老头牵着林沧在集市里走走停停,逛遍了集市的摊子店铺,更是极尽所能的逗弄林沧,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沧身上,搞得林沧咯咯直笑,手舞足蹈。而这时,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却吸引了老人的兴趣。
他轻轻地“咦”了一声,本来温柔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如虎豹一般锐利。
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老头好似看清了什么,顿时轻笑了一声。
他蹲下来,环抱住林沧,伸手指了指那个小贩,低声耳语说道:“你看见那个卖糖人的哥哥没有,我过去随意指点他几句,他便要肝胆俱裂,心神颤抖,明天必定登门求助!”
“我才不信!”林沧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这个小贩与他们素不相识,平常也没什么瓜葛,他怎会无缘无故自降身段?
老头哈哈一笑,自信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赢了就给我亲一下,如果我输了就赔你十颗刚刚那种“糖丸”,怎么样?”
林沧这个时候却不怎么自信了,这个老头一向神神秘秘,难道是真的?
不过一想到那丹丸的神奇,林沧不由舔了舔嘴唇。转念一想,即使输了又有什么损失?他的脸早就被这个老头啃了个遍,既然不能反抗,那又何必在乎这一两次?林沧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升华了。
林沧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啊!”
老头走到小贩面前,笑眯眯的一副神棍的样子,装模作样的对着小贩伸出手指一顿掐算,看的小贩一愣一愣的。
见气氛烘托差不多了,老头施施然收回手指,开口说道:“公子眼露桃花,老夫在这里不得不道一声恭喜了。初出茅庐,事业初成,佳人在望,实乃人生三大乐事,真是恭喜!”
小贩听了顿时笑容满面,也不由得心中一惊,这老头…说的好准!
他出身贫苦,小时候家里兄弟姊妹众多,于是父母不得不托关系把他送到师父家里学手艺,好为他谋一条出路。
前几年,师父见他技艺渐渐熟稔,年纪也到了独立的时候了,于是就退回了他的拜师贴。当他看到自己当年投下的拜师贴时,心里顿时明白了,师父这是让他出师呢。
虽然从师父平时的一举一动中,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不争气的红了。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这些年待他不薄,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是也从未饿到过自己,这些年过的怎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若不是师父抚养,自己早就饿死了也说不定,更别说在师父家的温饱了。
他当时就跪下来对师父三拜九叩,谢过这些年师父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师父见了,连说了三个好,急忙忙把他扶了起来。
他抬头看师父,师父的眼圈分明也红了,师父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这些年把他当成儿子一样看待,师父虽然是生意人,性子却硬的像块石头,平时对他更是严厉万分,不苟言笑,他从没看过师父流露出这种颜色。看到师父这样,他哪里还能忍住,有心装作一副成熟的样子,可情到深处,眼泪直接就哗哗的流了出来。
师父见他哭了,双唇也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却转身训斥道:“这么大的男儿,成何体统!”,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转身回去了,留下了师父早就给他打磨准备好的一套工具。
泪眼朦胧中,师父的背影好像带着一股萧瑟。
按照规矩,出师的徒弟要给师父帮工半年,他愣是干了七八个月还赖着不走,最后还是师父将他赶了出来,然而他却没敢告诉师父,他与师父的女儿已经商量好了,等到她凑足了三十两银子就回来娶她,一回来他就不走了,他要把师父当做自己的父亲一样,陪着他,给他养老。
今年,他在省吃俭用之下,手里的银子终于快要凑足了,只要几个月,几个月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回去了,娶到爱慕的女子,见到敬爱的师父了。
想到这里,小贩更是喜上眉梢,连忙作揖,说道:“先生慧眼如炬,再过一阵子小子就要娶妻立业了。”
“不过…”这时,老头却是不合时宜的话锋一转:“可惜可惜,你命不久矣,恐怕无福消受,遇难之时,就在几日之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