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认得这只羊头死神，准确来说是认得它们的种族。
在一百年前，李悠意外获得四方袋的那个晚上。
月光很亮，路边的芦苇被晚风吹得摇晃，飘飞的芦苇絮在清亮的月光下不断高飞。
那时候，李悠在路边捡到一个袋子，待到他抬起头的时候，周围已经一圈又一圈包围着无数的黑影。
他好像坠入另外一个世界，无数道影子包围着他。
有戴着高帽的长舌鬼，有牛头和马头，有一只只只剩下骨头的羊头怪物。
可谓是鬼影重重。
月光忽然被遮挡周围一片漆黑。
但李悠每次眨眼都能看得越发的清楚，在那之后，他从此能在晚上看东西。
“你叫什么？”
在重重黑影身后，有十道巨大的影子遮天盖地，十双幽幽闪着光芒的眼睛俯瞰李悠。
“我、我叫李四。”
不知为何，那时候的李悠哆嗦着，却又渐渐不再害怕。
“难听死了，换个名字。”
“我觉得李逍好听。”
“李逵不更好？”
“放屁，还是李仁更顺耳。”
十道巨大的影子因为一个名字吵得不可开交。
“不要吵了！”
李悠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对着他们吼了一声。
只见周围除十道巨人外，重重黑影顿时如潮水般跪下。
十道巨大的影子也望了过来。
十双发光的瞳孔看得李悠有些心里发毛。
“你、你们继续聊，我、我要先回家了。”李悠讪讪道。
“扑哧——”
不知谁偷偷的笑了一声，紧接着十道影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田野回荡着他们巨大的笑声。
李悠呆愣的看着他们，总觉得对方没有恶意？
良久，笑声停止，一道黑影俯下身来，“我们确实没有资格决定你的名字。”
又一道黑影俯身道：“你却可以随时改变我们的一切。”
十道黑影齐声道：“你的话便是我们的一切。”
十道黑影单膝下跪。
寂静的田野上，少年不知所措，周围如如同潮水跪下的重重鬼影，十道如同山岳般的巨大黑影单膝下跪。
直到过了良久，李悠才缓过神来。
所有影子已经消失了，在夜晚里，他的眼睛看得格外清晰。
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李悠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看到那些，而且大半夜的，他为什么会走在路上？
李悠霍然回首。
血流了一地，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着，离他最近的地面上，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满身是血。
......
“喂，你怎么老是发呆？”
齐青鸾鼓着嘴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李悠醒过神来，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分心了。”
祭坛上，那只悬浮的羊头死神也朝他望了过来。
李悠侧过视线。
齐青鸾有些生气：“小哥哥，你这样以后没有女孩子喜欢你了哦。”
李悠笑了笑：“叫我李悠就行。”
齐青鸾哼了声，“我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李悠无奈：“随你。”
齐青鸾甩开视线，大步走去，“我们去打架吧。”
这时，一个粉裙少女跑过来，有些期待又不知为何有些害怕的道：“请你们和我们一起组队好吗？”
粉裙少年眼里满是期待，仿佛放着光芒。
齐青鸾笑道：“没问题。”
“真的吗？”粉裙少年温心蕊几乎就要泪流满面了。
齐青鸾对她眨了下眼睛：“当然是真的，对吧小哥哥。”
李悠点了点头。
突然七层祭坛下的修行者吵闹起来。
“那人是平阳公主殿下！”
有人认出了齐青鸾的身份，大声囔囔着。
“公主是特殊的八人，怎么可以参加第一轮比试，这不公平！”有人愤愤不平道。
齐青鸾对着那人道：“特殊的八人是不需要参加第一轮比试，可没说不能参加。”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她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平白夺了别人参加比试的资格了吗。”
“一个人占两个位置，太嚣张了吧。”
“就是，除非她把特殊的八人位置让出来。”
众人议论纷纷，对齐青鸾非常不满。
有人对此丝毫不理会，依旧埋头苦干那四个守护者。
也有人很高兴。
粉裙少女温心蕊眼睛发光：“你、你你你就是公主殿下，天呐，我真实太幸运了。”
齐青鸾很满意少女的态度，高傲的抬起洁白的下巴。
随即又对后面已经呆住的李悠抛了个媚眼：“想不到吧，小哥哥？”
李悠完全没想到，一个半龙天龙居然就是大齐的平阳公主？
等等，这不对劲，李观凤是蛮族的皇女，有南海龙族血，大齐皇帝齐胤有东海龙族的血脉，可齐青鸾身上的天龙血脉是哪里来的？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以李观凤的性格做得出这种事情吗？
以李观凤的性格做得出这种事情。
蛮族一向奔放，甚至婚姻这种仪式也是在近百年才开始流行起来，以往只有少数几个部落会有成亲这种概念。
百越之地多狼虫虎豹，蛮族未开化，有些地方都是女子当首领，推行的是母系家庭，干脆连家庭这种关系都没有，完全是首领和下级的关系，发春的时候，女首领挑几个强壮的男人睡上几晚，等到天亮，那些男人就又要开始巡逻打猎，晚上的一切只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当然这些只是少数，百越之地已经渐渐和大齐相通，连年的战争给两方带来了改变。
但在这种环境下成长下来的蛮族少女多是瞧不起中原男子的，对于大齐男儿非常不屑。
李观凤出自蛮族最强大的部落，相当于皇女，虽然不是母系家庭，但这不妨碍她无视一些中原的礼法。
在蛮族生长的少女，完全不顾忌男人的目光，有时候兽皮一脱，就光着身子跳进河里洗澡，谁敢偷看，有本事就上来，没本事就打瞎你的狗眼。
真真彪悍。
李悠曾在少年时到百越之地远游过一次，经历难忘。
回到现在，齐青鸾见李悠又发呆，恨不得给他来一肘子。
李悠仿佛后知后觉般：“原来你是大齐公主，失敬失敬。”
齐青鸾一甩头发：“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