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天高七尺

第28章 风雨

天高七尺 李七尺 6736 2024-11-12 08:49

  大殿内温度降地很快,但是林秋荣就像是没有感受到那样,伸手摩挲着松木剑鞘,眼神幽暗。

  “你要想清楚。”林秋荣声线也有些冷。

  青衫文士笑道:“想清楚会怎样?不想清楚又会怎样?不出手吗?难道就引颈就戮,将脖子送给你砍?”

  青衫文士将棋盘上的那颗白棋捏起来郑重其事地放回棋盒,“别傻了,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你难道还有什么调和的可能?既然这样,那就干阿。”

  忽然,青衫文士头扬了扬,笑道:“外面好像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出去看看?”

  林秋荣无动于衷,只是嘴中说道:“滚进来。”

  外面自以为身影藏得很好的林一脸色一变,不过听到那个已经多年不曾听见的熟悉的嗓音,林一不再躲藏,在殿外一群清凉宗弟子充满杀意的眼光下掠至殿门,快步走了进去。

  抬眼看了下面前的两人,林一沉默不语,走到林秋荣身后停下。

  “爹。”林一轻轻唤了一声。

  林秋荣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林一。

  青衫文士走至茶桌前,并不去看林秋荣放在桌子上的长剑,而是伸手握住茶壶,给在座的没人各自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推出去,自己拿起一杯自顾自地喝起来。

  林秋荣看了眼茶杯,并没有拿起来喝,转过头对刚站了没多久的林一说道:“退后。”

  林一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问,一闪至门边。

  青衫文士眼睛眯起,“你有些急了,一急,破绽就有了。”

  林秋荣并不废话,手里劲气一吐,长剑推出半寸,一时间殿内剑气纵横,林秋荣随意扎在脑后的头发飘摇而舞:“聒噪。”

  林秋荣右手一捏剑诀,在剑柄处一引,长剑与松木剑鞘摩擦起轻灵的声响。

  殿外有巨响传来。

  殿外清凉宗弟子一脸惊恐地看着周围六峰山石滚滚,呼啸而下,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响声。

  就在刚刚,他们只是隐约看到一抹亮光闪过,然后从那六峰山腰处突然发出了刺目的光芒,随即光芒爆开,山峰齐腰而断,腰上山体寸寸崩裂,翻滚而下。

  殿内,青衫文士脸色阴沉,“林秋荣,你过分了。”

  林秋荣转过头来,“不是你说的吗?反正不死不休,那就干阿。”

  林秋荣身周剑气爆开,甚嚣尘上,大殿仿佛是承受不住一般,猛然掀开,林一身子一闪,倒退而出,立于飞剑之上,瞬间十里开外。

  林秋荣身子慢慢拔高,低头看着还立于殿内的青衫文士,嘴角闪过一抹讥诮。

  青衫文士脸色愈加阴沉。

  空中的灰尘砂砾在剑气之下四处飘散,林秋荣单手持剑,身影被阳光拉得极长。

  林秋荣抬眼看了看光线渐渐晦暗的太阳。

  斜阳西坠,已是近黄昏。

  林一看着林秋荣的身影,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来一句:“我当时怎么就信了那老头儿的邪,好好的剑修不做,非要跟着他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山上去做道士?”

  青衫文士身周浮现浓浓的黑红色血光,一身灵气再不藏匿,浑身衣袍无风自动。

  林秋荣看着气息缓慢增加的青衫文士,神色中罕见地露出一抹凝重。

  一刹那,林秋荣与青衫文士的身形转瞬不见,饶是以林一此时的目力都没有发现两人是怎么消失地,再下一瞬,半空之中,猛然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机,狂风肆虐,林一在下方眯了眯眼睛,长发随风飞扬。

  一道灿烂绚丽的光芒自半空中散开来,林秋荣长剑剑尖前点,青衫文士手中拿着一方玉蝶,晶莹剔透,里面隐隐有一道殷红的血线,宛若有生命一般,流转其上,明明看着很脆的玉蝶,却将林秋荣的长剑死死抵在身前三尺。

  林秋荣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右手持续蓄力,左手一捏剑诀,口中低喝一声,长剑前进一尺。

  青衫文士眉脚有一滴冷汗留下。

  林秋荣身周剑气纵横,只见他右手忽然一松,长剑长鸣一声,剑身抖动之间,林秋荣抬掌在剑柄处狠狠一拍。

  那玉蝶上陡然出现一丝裂缝,随后裂缝越来越大,最终砰然炸裂。

  青衫文士面上露出苦涩笑意,有些不甘,只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大势已去。他一直想不清楚,线报说林秋荣闭死关二十年,距离那第十二境,终究是差了一线,可是这一身剑意涛然,那里是十一境才能有的气象?

  只是一瞬间,没了那玉蝶的防护,青衫文士便被空气中游离的散乱剑气扎得千疮百孔,最终如断线纸鸢一般无力摔落下来,在早已破碎的大殿上摔起一蓬尘土。

  林秋荣单手一招,长剑飞回剑鞘,被林秋荣拎在手中。

  “你已经突破了那层壁垒?”

  林秋荣道:“还差了一丝,不过要杀你,已经足够了。”

  青衫文士惨笑一声,无力地垂下了头颅。

  林秋荣转身,看着站在远处的林一,一双清冷的眸子柔和起来,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句话:“在老前辈那边生活地可好?”

  林一掠至林秋荣跟前,笑道:“师傅待我挺好的,父亲不必挂念。”

  “那就好。”

  差不多已经二十年不曾见面的两人,一时间僵住了。

  林秋荣本身就是不善言辞的性子,一时间竟是想不到什么话题与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聊上几句。

  天色暗了下来,斜月遥遥。

  林秋荣眼见了四下里待青衫文士身死便作鸟兽散的清凉宗门人,并未有斩尽杀绝的意思,这种事情,最终还是要自己的那位身为一国之君的师兄来做。

  但是这并不代表林秋荣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转为左手提剑,右手抬起,气机猛涨,身周剑意沸腾,只见他双指指天,蓦然朝着身前一划,只见整个清凉宗都被这一指断开。

  “陪我走走。”

  一指移平了整个清凉宗的林秋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朝着林一温声道。

  林一跟上林秋荣的步子。

  “我上次去了一下老前辈的道观,听说你如今一身修为已经入了第十境?”

  林一点头道:“平时在山上并无乐子可寻,所以在修行一事上,还算勤勉。”

  “那也很不错了,我记得你随老前辈上山的时候才十二岁,你离家不久后我便闭了死关,一转眼,都二十年过去了。”

  林秋荣忽然想起一事:“听老前辈说你现在跟在一位少年人身边当护道人?”

  “小师叔给我的担子,正好师傅也有让我出来转转的意思,虽然之前也有过游历,但都是匆匆逛过了锦绣天下的一小部分位置,这次正好跟着长乐好好游览一番,权当红尘炼心了。”

  “也好。”

  两人步子虽然迈得很慢,但是速度却是极快,行至山脚,林秋荣道:“到了长安,记得回一剑阁坐坐,你那些师兄挺想你的。”

  想到那些在小时候宠溺自己的一种师兄们,林一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对了,爹,算上清凉郡,我似乎已经斩了大师伯的两位城主了,您在这件事上替我给大师伯好好求求情,不然我怕到了长安后他会提剑过来砍我。”

  林秋荣一瞪眼:“他自己的手下手底里不干净,怪得了谁?”

  随后林秋荣替林一理了理衣襟,笑道:“快去城主府那边吧,虽然你用盗元丹稳住了郑老儿儿子的伤势,但是他那一身伤势已经快要伤了道基了,你回去后帮他用你的青莲道诀好好温养一下,不要留下后遗症。”

  林一点了点头,深深忘了一眼眼前的中年人,深呼吸一口气,转身掠走。

  林秋荣看着林一的背影,笑了笑,待背影完全不见后,架起长剑,转瞬即逝。

  ……

  因为“盗元丹”的原因,郑玄祯的伤势好得极快,两天时间便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只是伤及了肺腑,林一不让他碰酒,这就馋苦了他。

  每日里看着李长乐和林一拖着一条板凳坐在院子里喝酒,那幽怨的眼神,像足了深闺里的怨妇。

  这几日安定下来,小姑娘周嫣总是一寻到机会就往小院里跑,哪怕不说话,就只是看着眼前这三个大哥哥聊天打闹,她都觉得日子过得十分满足,远不是之前无聊的日子可比的。

  虽然以前小姑娘也有充足的自有时间,但是因为父母亲整天忙着家里的生意,所以大部分时候小姑娘所感觉到的只是深深的孤独与无聊,只是姑娘还小,又是养尊处优一般长大,所以所谓的忧愁其实也算不得忧愁,一转眼就烟消云散啦。

  庭院深深,曲径通幽,树上的叶片已经掉落殆尽,当然有时候也能看到一两个意外,枯黄的叶片紧紧咬着枝干,在秋风中颤栗,丝毫没有妥协的意味。

  阳光已经收敛了温度,光线有些惨白,就像现在郑玄祯的脸颊。

  在周家重新请过了江湖郎中较过了双手骨骼,郑玄祯悬在胸前的双手的包扎总算是顺眼了一点,山上之人的气腑之中的那股灵气本来就对自身的伤势有着很好的疗伤效果,再加上“盗元丹”的元灵气息,虽然才两天时间,郑玄祯已经能够感受到两条原本毫无知觉的臂膀开始像是重新抽枝长芽,里面的碎骨慢慢合拢聚集,渐渐吻合生长起来。

  周家平时很知晓轻重,从来也不会主动过来打扰三人,只是有一个小姑娘却是从来也不管这些东西,三天两头往这个偏院跑。

  这日里,小姑娘吃力地拎着一盒吃食,走两步歇一下,终于到了小院门口,让李长乐过去接过食盒,小姑娘大手一抹额上的汗水,大大咧咧地走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长乐哥哥,上次你们好厉害,尤其是你,一个人打倒了那么多人,你是不是他们里面最厉害的那个人阿。”小姑娘瞪着个大眼睛,一脸期待。

  李长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我们三个人里面最不厉害的那个。”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骗人,玄祯哥哥和林一哥哥就只打败了一个人,而你一个人就打败了那么多人,肯定是你最厉害了。”

  “哎哟。”郑玄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面挪出来:“嫣儿阿,你这话真的太伤人了,不行,我胸口疼,让我好好揉揉。”

  郑玄祯一脸悲戚,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两条手臂都废了,脸上有些尴尬,连忙改变话题:“嫣儿,今天又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啦。”

  小姑娘伸出双手掰着手指说道:“有杏仁饼,桂花酥,柿饼,芙蓉糕,红豆糕……”

  小姑娘数地一本正经。

  郑玄祯连忙跑过来:“嫣儿,你怎么知道我们都饿了?真聪明,哥哥爱你哟。”

  没想到小姑娘朝着郑玄祯吐了吐舌头,说了个让在座三人汗颜的话,“我才不要玄祯哥哥喜欢呢,我只要长乐哥哥一个人喜欢就好了。”

  林一一口酒喷了出来,与郑玄祯对视一眼,皆是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李长乐。

  “唉,我说长乐,你这样就不道德了吧,人家嫣儿才多大,你都忍心下的了手?”

  郑玄祯唯恐天下不乱。

  李长乐啐了一口道:“郑玄祯你大爷的,滚滚滚。”

  不过倒是有一丝红晕渐渐从少年的脖颈处升腾开来。

  林一在一旁喝着酒,看着戏,挺舒心!

  ……

  大秦皇宫。

  秦皇在御书房内吹胡子瞪眼,除了一直挺般配的宰相白杨和国师韩真,还多了一个叫林秋荣的一剑阁剑客。

  秦皇将面前杯子里的茶水饮尽,狠狠呼吸了就大口气,犹自气不过,将手重重拍在离案上,有些萎靡的宰相大人身子一震,抱着朝笏一揖到底:“皇上阿,老臣有罪阿。”

  “你也知道你有罪阿,成,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这么看得清,朕就治你个管教不严之罪,每年的城主考核你是怎么将那些合格的评定颁发下去的?尤其是刚刚被宰的那两个,我翻了翻往年的评级,竟然都是甲上?你是怎么办事的!等会儿就自己脱了这顶乌纱,回府去吧。”

  白杨愣了愣,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一旁站立的国师,小声道:“啥?还真有罪?”

  “嘀咕什么呢?”

  白杨心中惶恐,突然跪拜下来:“皇上,老臣冤枉阿。”

  秦皇死死盯着这个老不死的,离案上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一旁的国师韩真实在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再顾忌在什么地方了,前仰后合,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林秋荣此刻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

  秦皇将案上的一道奏疏直接砸给白杨,朝着林秋荣恨声道:“笑,就知道笑,你自己看,这才多长时间,昂?你这儿子又砍了朕的一方城主,感情他天生和城主犯冲是吧?”

  见着林秋荣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秦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你姥姥的林秋荣,我差点忘了,你平时就教着徒弟怎么无法无天怎么来?更别说是自己的儿子了。

  你个驴操的,胆子真的挺肥阿,一人一剑挑了人家一个一流宗门,怎么着,觉得一剑阁地方太小了?要开个分店?你以为你是老前辈啊,人家老前辈当年挑了一个宗门是因为人家有这个实力,你算个什么东西?有本事你不要受伤阿,有本事你不要来找朕让朕给你擦屁股阿,多大的人了,连拉个屎都不会,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多厉害的剑仙人物,呸……”

  一旁的国师抱着肚子就差满地打滚了,此时用力忍者,断断续续地说道:“皇……皇上,注意一下影响。”

  秦皇看着腰都直不起来的韩真,提着笔架就打过去:“还有你个老东西,连朕的笑话都敢看,不想活了是吧。”

  秦皇突然收了收性子,对林秋荣说道:“那两个孩子没关系吧。”

  林秋荣点了点头:“李长乐只是受了点内伤,大体无碍,太渊家的那小子有些惨了,双手骨骼尽碎,身上筋脉断了七成,好在林一用‘盗元丹’帮他稳住了伤势,现在在慢慢愈合恢复。”

  “郑太渊那老小子没气地吹胡子瞪眼吧。”

  “你还说呢,因为来晚了一步,清凉宗宗已经被我移平,那老小子吵着闹着要我给他个说法。”

  秦皇笑了笑,道:“这么多年了,那小子还是那个样子,记得他还小的时候,鼻子上还挂着黄龙,就已经显露出了这种滚刀肉的潜质了。”

  “谁说不是呢,一转眼,他连儿子都这么大了。”林秋荣有些唏嘘。

  秦皇沉默了许久,问道:“后续怎么处理?”

  林秋荣用直接敲击这剑鞘,眉头深深皱起来:“其实一个一流宗门而已,又牵扯到了西方的那群东西,灭了也就灭了,只是外面还有那么多只白眼狼眼巴巴地等着呢。”

  韩真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人性贪婪,自古如此,虽然他们没有出手,但是总能想到从清凉山分走一杯羹的法子,毕竟不要脸和脸皮厚是两码事。”

  秦皇眼睛眯起:“要是朕就是不给,他们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像先祖始皇帝那样,不过是再一次马踏江湖罢了,他们不要忘了,他们站立的地方,姓秦!”

  韩真心头一跳:“陛下,这样有些不妥吧。”

  秦皇眉头扬起,一扫前面的玩笑神色,一身王者霸气一览无遗:“笑话,什么都不做就想从我这里咬一块肉,看来他们是安稳太久了,需要好好磨砺一番,上次域外事故,也没见到他们这么争先恐后阿,真当我这秦皇是泥捏的不成?”

  “师兄,这么擦屁股,我屁股会疼的,毕竟稚嫩。”林秋荣弱弱说了一句。

  秦皇拿起桌上的镇纸就扔了过去,“滚犊子!”

  旋即秦皇用右手轻轻摩挲着龙椅的扶手,目光悠远:“时间不多了,要是再不给他们一些颜色,他们或许真的会忘了这么个锦绣绵安的锦绣天下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林秋荣握剑的手紧了紧。

  ……

  “对了,林大哥,你上次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阿。”郑玄祯一脸馋样看着林一手上的酒葫芦,挑着话题问着。

  林一一脸“想喝阿,就不给你喝”的神色:“林秋荣到了,我看戏就好。”

  郑玄祯呆了呆:“林前辈?他怎么在?难道清凉宗在什么时候欺负了‘一剑阁’?这个胆子都有点肥了吧。”

  林一喝了一口酒,悠然道:“他儿子被人欺负了,他要是再不出手,等哪天死了都没人给他下葬。”

  郑玄祯咽了口唾沫:“林大哥,这么说人家林前辈不好吧,怎么样人家也是前辈。”

  林一伸手拍了拍郑玄祯的脸颊,疑惑道:“这人是不是除了双手,脑袋也被人打傻了?”

  郑玄祯拍掉了林一的手。

  林一道:“都说了他儿子被人欺负了。”

  “谁是他徒弟?”

  “这小子没救了。”林一扶额,“老子是他儿子。”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