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神话，杨林小时候就曾经缠着一些老人讲过。
当然，这里的老人并非是宫女太监，而是教授启蒙的老先生们。
这些老先生一开始还以学业为重，让他早些读书识字，后来啊，见杨林几近过目不忘，后面又可举一反三，实在是聪明，又禁不住纠缠，只好说一些典故事迹，算是寓教于乐。
其中他记得有一个故事是这么说的，说有一砍柴人，进山伐树的时候看到在一株杏花树底下，有两名老者对弈，当时流传的并非如今当世的十九道，而是最早的十五道，砍柴人瞧着有趣，便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名老者也不赶他离开，只是在对弈结束之后，其中一名老者看了一眼这砍柴人，从杏树上摘下一枚杏子，砍柴人吃了下去才反应过来，杏花盛开时，树上怎么就有成熟的果子了？
然而他吃下杏子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到他醒来，却发现杏树不见，老人不见，自己竟然躺在冰天雪地之中而不感觉寒冷。
等他从山中出来，却发现曾经熟悉的人与物都已经不见，找人一打听，才知道竟然已经过了整整二百二十五年！
当时杨林还感慨，仙家随手给的一颗杏子便能让人长生两百多年，现在想想，他竟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没有发现这故事真正有趣的地方。
一场大梦醒来，杨林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待他睁开眼睛看清楚四周，才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一片血湖里，只不过四下无人。
“你在找他们？”
杨林扭头看去，发现是一名没有见过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的相貌并无特别出奇的地方，但杨林不知为何，心中隐隐觉得好像是从哪里见过。
“他们依旧还在，只不过你现在看不到他们。”
“是因为我还没有真正的醒来？”杨林看着他，不知为何，明知道这男人手段惊天，能够让星河剑毫无察觉，却毫无惧意，只有隐约的几抹亲近。
“是。”男人点头笑道：“因为我想跟你说一些话。”
“那就说呗，反正我也不急。”杨林随意的坐在干涸的湖底。
“虽然你所经历的那一切都只是梦境，但虚虚实实，谁又能说得清楚？有真有假，或许才是世间源根。”
“你是说，我体内真的有符纹天生？”杨林原本便隐约感觉到了这一切，所以并不惊讶。
“没错，按照上古的说法，你天生便有神通，可谓之神体。然而在这上古之后，天地惊变，大道残缺，你的体质已经不适应了如今的时代。”
杨林听完沉默了一阵，他知道这是真的，因为男人没有必要骗他，更何况他想起来的都是那女孩，清河剑仙以及星河剑模棱两可的说法。
“这样说来，那家伙也是骗我的……”杨林想到在飞鹏船上，那女孩对自己说的话，现在想想，应该是怕他在察觉到自己修炼缓慢，而说的一个借口。
“果然，你很聪明。”男人的眼中没有欣赏和赞叹，那语气仿佛是在打趣相交已久的老友。
“我和你以前见过？不可能，若是见过，我不可能没见过你。”
“猜不到？”
杨林这才真正的仔细打量起这男人的面貌，五官熟悉，但是整体的气质恍若云烟，如朦如胧，难以让人窥得清楚。
“你……鹿娃娃？！”杨林像是被吓着了，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不，不可能！那只是一场梦！不可能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男人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这个时候的他才多了一丝烟火气，给人真实存在的感觉。
“那只是我的记忆里多出来了一个你。说是幻境也没错，但其中发生的一切，你所学到的一切都是真实，这就是我所说的似真似假。”
“原来是这样。”杨林恍然，如此解释，他倒是能够明白了。
他在那个时代的经历不是凭空捏造，而是眼前这男人年幼时真正的记忆，而且此刻再想，这男子年幼之时即便没有天生符纹，也是极为了不得的天才，不然如何将百骨真解，百万山脉之中的一切都表现的如此真实？
正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一切，才会让杨林身临其境，若非他有着之前的记忆，怕是也会认为自己真的是从时空穿越了过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般奇异的经历。”
把话说开了以后，杨林反而彻底放开了。因为他很清楚，若是这男子想要对他不利，恐怕都不用专门和他见面，而是在梦中直接杀了他便是。
“所以这个称呼，你还是改一改为好。”男子竟也坐了下来，看着杨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弟子杨林，见过师傅！”杨林连忙起身，对着男子恭敬一礼。
“聪明。”男子笑呵呵的示意让他坐下，这个时候，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在那场梦里面，男子传授了他这个时代很难再现的上古修行法门，并且在之后在百万山脉看清楚了他的心性。
这如同一道考核，亏得他是通过了，不然，杨林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
“那师傅，你为什么会说这天地不全？我这体质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天地有缺，大道不全，你天生的体质，也就是符纹会阻碍你在这个时代的修行大道。曾经在上古时期纵横一世，号称至尊的体质，在如今却是外人眼中的废体。”
“果然啊……我说我为什么修炼的很是勤恳，却为何没有灵药供给，在清河剑宗修行了那么久，效果却那么差，好歹我也是通过了清河剑宗青云路的天才。”
“我从你的记忆中看到，那条青云路只能够探查你肉身的潜质，而并非是成就。”男子很自然的顺着说了下去，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一场大梦能够让杨林如梦如幻，又如何不能查看他脑海中的其它事情？
“你修行的那本《素凰身》很好，即便是在我那个时代也很难说有几本功法可以超越，但弊端也很明显，在这个时代，凶兽难见，灵力稀薄，再想要有所成就，就必然要花费更大的代价和努力。”
“这我倒是不怕，我想如果不是在梦中那几年我的表现还不错，你也不会收我。”
男子满意的看着他，而后突然脸色认真，轻声道：“我这滴精血可以让你少走一段路程，但想来要肉身圆满，你还需要其它的机缘。”
“这就够了，我想你真正想要告诉我的，就是这天地修行便是符纹本意，不论是世俗中的一花一草，还是自己的肉身或是神通，其根本都源自于符纹的理解，若是符纹能够理解透彻，想来我这身体上的麻烦，也就不是麻烦了。”
男子看着一脸傲然的男孩，眼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凝聚精气狼烟，一心想要肉身圆满的洒脱少年。
“可惜，我是看不到了。”男子站了起来，看着这天地中的一切。
杨林知道，他看到的不是这山洞，更不是留在此处的人，而是曾经这一方让人难以忘却，流过热血，有过同伴，有过奋不顾身冲动的真实世界。
“师傅，虽然我知道在这个关头打扰你不太好，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会说你所在的时代是上古？难道不应该是神话时期吗？还有，以你这一滴精血便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我实在想不通这个世界有谁能伤到你。”
“你的问题可真多。”男子摇摇头，刚才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气氛刹那间破防，他无奈的笑了一声，然后缓缓道：“我只是一滴精血，而且还相隔了如此之久远的岁月，我能记住的回忆大半不全，不然或许可以教你更多的东西。还有，这世上的事情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去知晓，如果你没有相应的实力，那就不应该去探寻。”
杨林默然，他知道，是自己的奢求太多了。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如今的天地并非是原来的天地了……”
这是什么意思？
杨林没有听懂，但他知道自己哪怕再问，也不可能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时间到了。”
男子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从脚到头渐渐化作一片光雨。
“鹿……师傅，还有没有要说的？”
杨林虽然从看到男子的那一刻，心中便早就有了准备，可是到了关头，他依旧还是有了些不舍。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死都死了，剩下的一切跟我又有何关系？”男子最后走近，在手臂化作光雨之前摸了一下杨林的脑袋。
“林子，记住了，这辈子不论怎么活，终究活的是一个愿意。”
看着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杨林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
当男子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山洞依然还是那个山洞，他还是站在干涸的湖底，一只白色的兔子在他的眼前“嗷呜”的叫着。
杨林将它抱在怀里，将整张脸都埋入它那洁白的身躯中。
“小黑，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