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作画,画开一界,画卷作界,是一门极为稀少而珍贵的法术。
修行,讲究财、侣、法、地,而一处可以供己修炼的场所,弥足珍贵。
修行者的修炼场所,大多只讲究一个字灵,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句话在真正的修行者完全是个屁话。
仙人居住的地方,大多是灵气充裕的福地洞天,寻常修炼场所,甚至满足不了仙人寻常吐纳的需求。
可天下的名山大川,大多被实力强大的宗门所占。
对于大多实力不足的宗门,或者是散修,若是会一门画卷作界之术,那便多一个随身的修炼洞府。
随身洞府,既不用担心因实力不济洞府被其他修炼者所占夺,也可随心所欲云游四方,岂不快哉。
仕女图中,胡莲望着远方的山黛,有些担忧也有些惶恐,这卷仕女化妆图乃是一名丹青圣手巅峰之作。
仕女图中蕴含着画家对于感悟天地,只有这种近几乎道的画作,才有资格被施展画卷作界这种法术。
可这幅侍女图的主人另有其人,根本不归胡莲所有,连那道法术,也是她趁着仕女图的主人放松戒备之时偷来的。
她每天都在惶恐度日,生怕仕女图的主人找上门来。
好在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胡莲的这份恐惧已经少了许多。
想着想着,胡莲便困了,玲珑有致的娇躯斜躺在藤床上睡着了。
那一日,大风突起,天空电闪雷鸣,一只孤零零的身影十分可伶的蜷缩在树干之下。
风雨淋湿了她的毛发,她能感受到冰冷的雨水流进了自己的伤口,疼痛无法言语,她只能轻声哀嚎。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男孩,男孩的脸上充满了心疼,他的眼睛里里闪着光,就像黑夜里中的希望。
在她昏迷之前,只是隐约听到了一声温柔至极的声音。
“好可伶的小狐狸,你受伤了吗,来,跟我到我家里,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就这样,她被他带回了家里,在她受伤之时,他是如此悉心照顾她,在她眼里眼前的男孩是如此的温柔。
从自己父母离世后,还是第一次有谁对她这么好,于是,她对他产生了依赖感。
她时常会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的脚步,追逐打闹,累了的时候,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令她眷念,于是,她爱上了他。
可她知道,人狐有别,除非自己化作人形,否则它们一辈子都没有结果,好在她是涂山狐族的一名狐女。
虽然地位不高,但也有修炼的权利,于是,她每日每夜辛勤修炼,只为了再见到那个男孩。
终于,多年以后,她已经修炼到了幻形境界,可以在人前幻化成人类。
虽然本体还是狐狸,可在人类眼中,她便是一名令许多男人魂牵梦绕的绝代佳人。
可幻形境的妖狐不能一直保持人形,假的终究是假的,没有法力的供给,迟早会露出原形。
要是能够修炼到变形之境,能够假中有真,真中带假,除自己原本的妖躯外,化出一道人形。
那只要不被外界的因素所刺激,便能一直保持人形。
可是,变形之妖何其艰难,哪怕在涂山,具备此境界的妖族也只有不足两掌之数。
凡人年岁只有短短百年,而成为了妖狐之后的她,寿命已经延长至有两三百年。
若是等她修炼到变形之妖的境界,恐怕,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他,早已化作一堆黄土。
为了爱情,她不仅偷学了涂山秘法画卷作界,并且将一幅原本有主的仕女图偷了出来。
“胡莲,你这小贱婢,好大的胆子啊,竟然偷学涂山秘法,偷取丹青墨宝,看我不剥了你的狐皮,将你炼成灯油,拿来点天灯”
手拿龙头拐杖的白发翁翁的老太婆发出尖锐狭隘的声音。
“长老,我错了,求你绕我一命”
胡莲见到老妪立马磕头认错,老妪乃是涂山氏八大长老之一,据传言她几百年前便踏入了变形之境。
狐妖的变形之境,相当于人类的金丹境,道门中若是有人炼得一粒金丹,便可被称为真人。
何谓真人,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真人境,也称知命境,达到此境成,凡人可延五百寿。
至于妖族,寿命更是漫长,实力弱一点的也有七八百年寿命,实力强一点的能活上千年。
特别是一些寿命漫长的种族,比如龟族,达到此境界,活个万年也不在话下。
变形境的狐妖,已经可以御风千里,搬山移海,在凡人眼中,已经与仙人无异。
“就是这个男人让你胆敢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后,逃出涂山的吧,既然你这么的在乎他,那就让他亲自死在你的面前”
老妪裂开缺了块牙齿的嘴巴残酷说道。
“不,长老,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汉生无关,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胡莲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可是不管她如何求饶,老妪都无动于衷,她颤抖的举起比她还高的龙头拐杖。
一道金光闪过后,一条金龙从上盘旋而出,金龙在上空舒展的龙躯,肆意张狂,龙威吓得胡莲瑟瑟发抖。
胡莲站起身子,准备与老欧拼死一斗,就算是死,胡莲也要死在自己心爱人的身前。
只是胡莲刚站起身来,就被一卷白绫缠住了身子动弹不得。
一道冰冷且与胡莲有几分相似的绝世容颜,出现在她眼前,只是眼前与自己相似的人儿是那么高高在上。
她便是这幅侍女图的主人,也是胡莲同父异母的姐姐涂山菱,只是她的母亲乃是涂山之主。
而胡莲的母亲只是一名婢女而已,她的父亲也是因为与自己的母亲偷情被涂山之主发现后。
双双被涂山之主给关押到了狐族禁地寒冰炼狱,想要它们在寒冰炼狱里受尽冰寒刺骨之刑。
自己母亲也是因为在寒冰炼狱为了生下自己难产而死,要不是当时自己父亲的好友中有一位狐族长老为自己求情。
绕了自己一命,恐怕自己,也与父母一般,活活被冻死在了寒冰炼狱当中。
“这一切都我的错,放了他好吗,我求你了”
胡莲苦苦哀求道。
“你这贱婢,和你母亲一样,都喜欢勾引男人,真是下贱的东西,这个男人既然能和你纠缠在一起,相必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死了正好”
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容颜,一双眼睛是如此的冰冷刺骨。
“不要”
胡莲声嘶力竭道。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狰狞的龙头,张开血盆大嘴,将自己心爱的人一口吞下。
“贱婢,这是你应有的下场”
没有理会瞳孔中已经失去焦距的胡莲,涂山菱举起洁白如玉的手掌,轻轻向胡莲的脑袋拍去。
就在此时,一张流着血泪的绝美容颜昂头望着涂山菱,涂山菱的手掌动作轻轻一缓。
她从未见过如此空洞的眼神,空洞的让人可怕,细细望去,又隐约能从其中看到一点红色。
那是怒火,也是复仇之火,那是从心底燃起的强大火焰,火焰越烧越大,开始蔓延。
胡莲的眼睛在喷火,红黑色相交的火焰蔓延到了全身,将那一卷白绫烧成了灰烬。
她浑身缠漫了火焰,伸手一招,火焰化作一条红色的巨龙,向着涂山菱撕咬去。
老妪见此不对,龙头拐杖上的龙雕,又化金龙,与火龙纠缠在了一起,火克木。
仇恨的火焰很快便将金龙给吞噬,吞噬后的火龙,越发强大,火龙到处飞舞着,想要寻找着什么。
最终,一无所获后,火龙喷出一道黑红色的火柱,将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呵呵呵!胡莲单手撑着身子,在藤床上不停喘着粗气,她的眼中依旧带着怒火。
望了望四周的布置一切如旧,她起身将阁楼的窗户打开,远处的山黛依旧是那么美丽。
“是作梦了吗?不过这个梦真实的有些可怕”
胡莲用手摸了摸脸上滑落的虚汗。
画界当中,一切都是固定的,除非有力量去人为的干扰它,不然它里面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因为是静止的,所以,没有风,心情烦闷不安的胡莲准备跳出画界,去外面真实的世界透透气,也想与自己的情郎述说一下衷肠。
正当胡莲一跃而起,跳出画界时,并没有出现熟悉的屋子里,也没有情郎的身影,她来到了一片冰天雪地当中。
茫茫的雪地里,一望无际,什么也没有,空落落的,身边全是一片白色,冷冽的寒风,夹着了点点雪花,向一脸茫然的胡莲吹来。
“是梦吗”
胡莲喃喃道。
只是这梦太过于真实,难道她还没醒,或者说,她中了入梦之术,胡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方世界太过逼真,哪怕是涂山最擅长入梦之法的长老,也不可能隔着千里的距离,将自己拉入梦境当中。
胡莲想要运转妖力,可是自己身体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丝妖力,难道真的是梦,胡莲胡思乱想到。
她开始用尽全力大喊,可惜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她用力刨雪,刨了一会,看见冻住的土地后,开始用尽全力锤向雪地,哪怕她将拳头锤破,鲜血沾满了双手,也无济于事。
在想尽所有办法后,胡莲有些绝望了,她不知该怎么办。
在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一个身着单薄的女子在风雪中独自穿行,她漫无目的往一个方向行走,身后一长串的脚步很快被风雪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