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道仙宗被灭门的消息很快传回陈国各正道的耳中,一时四野惊骇,就连陈国皇朝都不死心的查证了许久。
为了安抚民心,经过正道各方的通力合作,广道仙宗最终的灭门原因被定义为——天谴。
此前有祭童案的铺垫,百姓接受的倒也快,于是此事并没有掀起什么大波浪,至于那些修为被废的弟子,他们现在巴不得与广道仙宗撇清关系又怎么还会乱说。
陈国仙神道重回正轨,只是朝廷却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南林国的使臣至此还在陈国国都之中,此前他们因为陈国皇帝包庇罪人便很不悦,如今广道仙宗已灭,正是他们要讨个说法的时候,不过那便不是众修士和鬼神该管的事了。
人间王朝自有运道,正常情况不会有人愿意趟这潭浑水,至于那广道仙宗……估计是黄松道人想成仙想疯了。
其实确实可以这么说,因为黄松道人确实是为了成仙而走的这条路,不过其中他也有无奈吧。
那时他阳寿将尽,偶然得知此法便动了一时歪念,等后悔时他早已经入了歧途,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其实他本身早已麻木,直至东窗事发,他走鬼仙一途的路子也被毁,便彻底失去了成仙的希望。
这也是他为什么当时面对叶无缘会出手的那么干脆。
赢,广道仙宗在他身死道消前还能风光一阵,运气好还能找到新生机。
输,一死而已。
对于此事中的细节叶无缘可能知道的不多,不过那不重要,毕竟,广道仙宗已灭。
至于他们为什么跑么?麻烦,此事一了估计会有很多人想拜访他,他又不是啥交际花,才懒得应付那些人呢,而且也省的宁城隍和苦蝉大师难做。
现在旁人一问,他们一句“已然离开”就能打发掉,而他还不用被烦,一举两得。
师徒三人离开文胜府后打算去南林国,此前提到南林国的时候听文胜府刘城隍说,南林国尚道,国都所在的紫林府更是有一处道门福地——凭虚观。
凭虚观虽然一直遵循道门隐居世外的行事作风,不过每三年就会在南林国都中举办一场升仙大会,而今年秋天便有一场,三人便想着正好去凑个热闹。
所谓的升仙大会其实就是一场可争取到仙缘的竞技大会,当然,除非是遇到真正的好苗子,不然凭虚观的人也就是提点几句罢了。
听起来有些不负责任,不过这升仙大会本来就是南林国先皇逼着他们办的,本就不符合道门讲求缘法的思想,所以本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都说南林国比不得陈国强盛,可叶无缘看这南林国都也不差什么。
百姓安居乐业,大街小巷各种货品琳琅满目,唠嗑的,喝酒的,叫卖的,吹牛皮的,应有尽有。
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就着剩下的一点财产,三人在城外找了一户农家租住,不要问为什么是城外,问就是没钱。
不知为何,叶无缘好像习惯了有活计做的日子,这一没事做,心里还总觉得空落落的。
“啧啧啧,真怀念在春香楼听书的日子啊!”
宋魚才不信他。
“说的好听,你是怀念看姑娘的日子吧?”
叶无缘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是你?色胚!”
他这话宋魚可就不乐意听了,色怎么了?他又不是和尚,再说了,多看美女有益于陶冶情操,提高审美以及文学素养,还能预防闲来无事走歪路,这不比被教书先生天天提着耳朵说教管用?
宋魚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谁也别打扰谁,你听你的书,我看我的姑娘,谁也别笑话谁。”
叶无缘:“……”
第二天,叶无缘换回儒雅的白色宽袖长袍,作玉簪挽髻半披发打扮,似之前一般在城中寻找活计,同样是苦寻无果。
啪!
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会子看,确实是这样。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告示,同样的活计,不同的只是名字,一个新的青楼在向他招手。
抬头望天,他不由得感慨一句:“缘分啊……”
此青楼名为醉花楼,是南林京都唯二的青楼,与春香楼一家独大不同,它还有个死对头——蝶衣楼,两青楼势均力敌,各有名角,竞争很是激烈。
当然,这些都和叶无缘无关,他只想做个能免费听书的账房先生。
走过流程,叶无缘熟练的在柜台后一坐,便开始了偷闲生活。
偷来的闲空最舒心,尤其是即能玩还有工钱拿的时候,那滋味,真是妙极。
“叶先生?你怎么在这?”
这声音有些熟悉,叶无缘抬头一看,还真是一位故人。
“白绫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的交集不多,但还是说过几句话的,只不过白绫应该不知道他和宋魚认识,不然……
白绫见他问起,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我……,你也知道,我跟五……王亨的关系有些亲密,所以,他一出事,我便被妈妈赶出来了。”
说到这,白绫隐晦的掐了掐手中的帕子,那个小混蛋也是坑她不轻!
虽然不甚明显,不过叶无缘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怨气,这让他幸灾乐祸了一把,然后便扯了点其它的话头与白绫叙旧。
令叶无缘没想到的是,这白绫在春香楼是花魁,到了这醉花楼没过几天还是花魁,当真是好手段。
不过,她明明是兔妖又不是狐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魅惑力?
对此,只能说是他见识短浅了。
凌晨回到租住的农家,叶无缘一眼就盯上了在院子里练剑的宋魚,不得不说,自从被重岳真人刺激过后,这小子是越来越勤奋了。
叶无缘随口问道:“呦!练剑呢?”
宋魚颇奇怪的看他,“你这不是看着呢么,还问,看姑娘看的眼花了?”
“……”
果然,再勤奋他也是个逆徒!
叶无缘心中郁闷,怎么别人家的徒弟都乖乖巧巧的,偏他收了这么个冤家。
一时间心中愤懑,脑海中蹦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我这不就是问问么,不然我还以为你那架势是要抹脖子自我了断呢。”
宋魚:“???”
你才要抹脖子呢!哪家好师父这么说自己徒弟?!果然不愧是你叶无缘!
叶无缘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咳咳,那什么,听说醉花楼的花魁格外好看,我还没见过,要不明天一起去看看?”
宋魚眼睛一瞪,似是不敢相信,随后笑的有些猥琐的望着叶无缘,道:“你还说你不是去看美人,暴露了吧?”
叶无缘白他一眼,道:“少废话,你到底去不去?”
“去!必须去!”
叶无缘温和一笑。
第二日傍晚,两人一同进入醉花楼,因为时间还早,便在叶无缘那边的柜台旁等待。
也不知这小子是从哪儿学的,不上手,就喜欢挨个看,偏偏看的比摸的还开心,这让叶无缘很是不解。
一串铜锣声响起,醉花楼开张。
叶无缘带着宋魚拐进后院,进入一间小院子。
宋魚不太感相信,“这花魁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叶无缘道:“我是这里的账房,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
经过侍女的通传,二人被引进一间屋子里等待,不消片刻,白绫便从侧房走了出来,她抬首正想欠身行礼,却瞳孔一缩,生生止住了接下来的动作。
宋魚也是一时抿紧了双唇,大褶子!……
叶无缘但是一副坦然模样,拱手问候了一声,“白灵姑娘,这位是在下的一位好友,久慕姑娘花名,今日特与我来一同拜会,说来,他也是从陈国来的呐。”
白灵是白绫在此处的化名。
宋魚一脸问号的看向叶无缘,他不可能不认识白绫,更不可能不知道此前的事,这狗师父坑他!!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尴尬的扭头看向白绫,笑的比哭还难看。
“白……白绫姑娘,别来无恙哈。”
白绫看见他眉头直跳,险些忍不住扑直接扑过去,扭头对一旁的叶无缘说:“叶先生,我与这位宋无良宋公子有旧,现下有些话要说,要不您先去前边忙?”
宋无良?好,很好……
叶无缘识趣的说:“如此倒是省的我再说好话了,那前边忙,在下先过去了……哦!对了,宋兄的姓宋名魚,怕是姑娘一时记错了。”
白绫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容道:“确实是奴家记错了,多谢先生提醒。”
见叶无缘真的要走,宋魚想追过去,可他还没走几步,后腰带就被一双手给拽住。
白绫吩咐几个侍女先下去,而后抬手设了个禁制,幽幽道:“宋魚是吧?”
这货既然能动王亨,必然不是普通人,那她正好也不必顾及了,她单手成爪,就要收拾宋魚。
宋魚侧身躲过,扭头道:“喂!你来真的?!”
白绫冷笑一声,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今日定叫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转眼她便又冲了过去。
一人一妖扭打纠缠,斗的难舍难分。
叶无缘在柜台后洋装算帐,实则一直在灵台感知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白绫这丫头下手是真狠啊,没一会儿就给逆徒的衣服抓了好几道口子。
最终,宋魚答应给白绫做三个月的侍从,才被她不情不愿的放过。
至于叶无缘,宋魚除了恨的咬牙切齿之外别无他法,倒是化悲愤为实力,比从前修炼更认真了些。
对此叶无缘的表示:一举双得,甚好。
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师父天天听书,大徒弟跑荒山野岭历练,二徒弟天天被花魁美人摧残,当真是岁月静好。
“啊!——”
叶无缘听书听的正起劲,突然对面传来一声尖叫,随即没多久外面就乱了起来,就连醉花楼里的客人妓子都纷纷去凑热闹。
闭目倾听,捕捉有用的讯息。
“到底怎么回事?谁死了?花魁容瑶?”
“拉倒吧,你听谁说的!不是,是她的恩客。”
“恩客?死她身上了?我滴妈,这容瑶勾勾人的啊……”
“那谁知道,不过听说那恩客还是陈国来的使者呢!还是个什么将军!”
“哎呦!那麻烦不就大了?!”
叶无缘睁眼,陈国的使者?郭茂?
就在半个多月前,为了陈国国君为了打发南林国使臣,答应将公主申乐送来和亲,且随行还携带了给南林国的大批礼品。
郭茂,一直陪在申乐公主身边的小将军,而他,也是陈国上将军郭勇的幼子。
如果死的真的是郭茂,那南林国恐怕就有麻烦了。
叶无缘虽然不在意这些,可有的人却是觉得大祸临头。
宋魚倚在树干上,眼睛随着白绫的移动轨迹来回转,见她边急躁的踱步,边自顾自的说:
“哎呦,愁死我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那人怎么偏偏死在容瑶那儿了呢,这谁都知道我和容瑶是死对头,如今她那边出了这等事,我还不知道被旁人怎么编排呢!”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美目怒瞪向宋魚,道:“你这混胚是不是天生克我,怎么碰上你我就麻烦不断?!”
宋魚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的,她自己倒霉,扯他干嘛?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一言不合良民变恶瘟。
“该我什么事?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又没做,说就让他们说去呗。”
白绫甩了下手中的帕子,叹了口气皱眉道:“你知道什么?我们女孩子家本来就顾及名声,虽说我本来就是个妓子,没什么好名节,可是,若是被旁人编排成毒妇,那可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世人可以接受妓子存在,但是他们决不会接受一个为了地位名头不择手段害人性命的恶女。”
宋魚闻言也皱起眉头,道:“也不一定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白绫恼道:“不一定?你当真是低估了世人那张嘴的厉害。”
“那小将军现在死因不定,他们必定都有各自的猜测,可是千猜百猜,最容易猜到的还不是本就是下作妓子的我。”
“既然本就下作,那做出更恶劣的事情的可能性便更有可能,所以,哪怕我没做,他们大多也会认为是我做的。”
事实证明,白绫说的没错,仅仅是第二日,便有官差找上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