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城。
落日迁徙入山,那湍急的水流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风景。
窦广文实在耐不住娘亲的苦苦哀求,最终在这个黄昏,他将母亲带来了江边。
范雪兰警惕的望着这个小儿子,惊慌失措的问道,“广文,你想干什么?难道要将我这个老婆子丢进江里面不成?”
窦广文苦笑不已,那看向江面的目光竟有泪光在闪烁,眼眶通红,“娘亲,你说我们活着究竟为了什么?现在生不如死,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我们来这世间走一遭,只为了尝受着人间劫难吗?”
范雪兰哑然,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沉默了,心中却不平静,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就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件事情,就没有让她心中安宁过,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他们娘儿两个确实是在劫难中度过的。
但她现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一个妇道人家,只不过是想为自己的老伴儿与儿子讨回一个公道,那种问题于她而言,太玄奥了。
“呵,多此一问!”窦广文自嘲的笑了笑。
随后,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娘亲,用最真挚眼神,最为诚恳的语气,道,“娘亲,父亲与哥哥的事情就不要在追查了,没有用的。”
范雪兰身形踉跄后退了两步,满是褶皱的双手捂着嘴哽咽道,“广文,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不能查啊?他们是你父亲与哥哥啊!”
咚!
地面仿佛都在抖动,那江水似乎在咆哮,一如此时窦广文的心境,他心中翻江倒海。
扑通一声,窦广文突然间就跪在了地上,范雪兰顿时间傻眼了,她颤颤栗栗的上前,双手如风中的残火,晃动个不停,揉着窦广文的头发,“广文啊,不会是你...杀了那三位巡查使吧?”
窦广文抓着范雪兰的手,面色痛苦的说道,“娘,我没有杀人,父亲与哥哥也没有杀人,我们都没有杀人,没有......”
他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但有些话语他不能说啊,怎么能说呢?
范雪兰瞪大了眼睛,面色惊疑不定,双手死死的抓着窦广文的衣襟,“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追查你父亲与哥哥的事情,你们既然没有杀人,那就更要为他们讨回公道,让世人知道,我们窦家不是杀人犯啊。”
“娘!”窦广文大喊道,猛地摆着头,“不要查了,就这样吧,算了,我们斗不过庙堂的。”
范雪兰勃然大怒,从窦广文的话语中,琢磨出不一样的东西,她抹掉自己的泪水,目光死死的盯着窦广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会说我们斗不过庙堂,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你告诉我!”
窦广文无奈,低垂着头颅,双拳捶打着地面,咚咚作响,心中有两个小人儿在较劲,痛苦的挣扎着,他绞尽脑汁想要阻止自己的娘亲继续去伸冤。
范雪兰见他这番模样,心中一样是心疼不已,但她更想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她缓缓走到江边堤坝,看向窦广文道,“广文,你今天要是不告诉真相,那我就跳江,反正就剩没几年可活了,未来已经看不见希望了,还不如就此死去的好,这样也能去见你父亲与哥哥。”
窦广文突兀的起身,一把将范雪兰拉了回来,摇头道,“娘,是父亲与哥哥杀得,那三个人是他们杀的。”
对于窦广文突然的改口,范雪兰心神大乱,急的捶胸顿足,她的眼中天旋地转,身子愈加的佝偻了。
窦广文只能是赶紧阻止她,但是当下他也只能如此了,那藏在心中的秘密不能说啊,只能将这些事情推到那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范雪兰挣扎着,推开了窦广文,踉跄着走向城里,佝偻的身躯在那灯火阑撒拉的很长、很长......
看着娘亲落寞且无助的背影,他的心中就刀绞火烹一般的难受,让他近乎窒息于此,仿佛被人扼住了脖颈,脸色涨红,他想仰天长啸,但他不能啊。
————
州城监牢。
罗林正在巡查牢房。
他在这里,对于那些犯人的威慑力极大,在他出现的时间里,可没有人敢捣乱,也没有人敢触霉头,用那些囚犯的话来说,那就是不知死活。
而今天,他感觉有些奇怪,就是监牢的氛围十分诡异,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死寂感。
他走过自己管辖内一间间牢房,但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与往常一样,那些囚犯看到他的出现,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床位之上。
可当他走到最末尾的哪间牢房之时,一种如针尖般的刺痛感扎进他的心脏之上,让他瞳孔骤然紧缩。
诡异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可他看向那牢房内的那个老人的时候,依旧没有窥探出什么异样。
他来来回回的踱步,速度越来越快,整个走廊都是他急促的脚步声。
突然,他猛然大喊道,“来人,来人!”
值班的狱卒听见他的大喊,从两头迅速跑来,看向他神色不安,便焦急的问道,“罗狱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罗林没有理会他们的问话,直冲着最后一间牢房而去,快若闪电一般,赶紧掏出锁匙,打开了牢房的门,冲进去,使劲儿摇晃着那个面色苍白的老人。
老人的肤色没有一点血色,满色褶皱的脸上十分平静,可罗林与两名狱卒却是眼前一黑。
因为老人已经死了,身躯之内已经没有半点生机了。
那祥和的神态就像是寿终正寝一般,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老人不可能就大限已至,因为他是窦志文,是三境修士,最起码有一百五十岁的阳寿,而这老人如今也不过花甲之年,正是气血巅峰之际。
罗林不断给老人注入灵力,但是那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起色,最终他只能一拳砸在墙上,死者不能复生,就算是灵力也吊不起死人的生机。
他踉踉跄跄的走出牢房,对着其中一人说道,“你去禀报张致远区长,告诉他窦志文死了。”
那人快速跑了出去,而后,他又看向另外一名狱卒,沉声问道,“在我之前,这个窦志文是否有什么异样?”
“没有,他这些时日来都很安静,每天就是吃饭、打坐,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那名狱卒惴惴不安的说道。
这是他们的失职,因为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根本没有谁知道窦志文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今天有没有来什么奇怪的人?”罗林眸光转动,思绪也在飞快的转着,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但是狱卒的回答让他心烦意乱,他转头厉声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没有发现。”
“我们都不知道啊,在你来之前就只有送饭食的狱卒来过,其他真就没有什么人来了。”狱卒惶恐不安的说道。
罗林瞳孔瞪大,道,“那你们看清楚是谁来送饭的了吗?”
“没有,平日都是统一时间的,只是送饭的人经常在更换,之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在意。”
“该死!”罗林怒骂一声,快速走出了监区。
监牢正门出来的官道上,孙寒烟正在踩着青石板向监牢走去。
而于此同时,她的对面走来了一个年轻人,身穿着狱卒的服饰,看到她的瞬间,眼神有些躲闪,只是冲着她点了点头便迅速擦肩而过。
但孙寒烟却是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实在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她虽然才来州城不久,在驻监监察殿任职也没有多长的时间,但是对于监牢中那些人却有大致的印象,仅仅两百来个人,她不能不认识才对。
而且,那个人看向她的目光之中有些慌乱与躲闪,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而且那个人在掠过她的瞬间,有种气息不稳的波动。
她忽地转身,看向那个年轻人喊道,“等等!”
但是,那个年轻人居然一跃而起,踏着树木飞掠而出。
“呵,在我面前,你觉得能逃吗?”孙寒烟眸子一寒,这个人居然让她撞了一个正着。
要是那人掩饰的稍微好一些,她可能就错过了,但是个不堪重任的愣头青,她只是喊了一声等等,便慌不择路的想要逃走,这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在江边追逐,两人飞檐走壁,脚踏青烟,速度很快。
孙寒烟的就像是一位仙子,起落美如画。
凌波缥缈微步稳,裁云清冷月影深,雪花千转酿香尘,红颜芳菲落叶澪。
孙寒烟看着前方的身影,在起落间,便见那人直接将身上的狱卒服饰撕扯下来,以法力绷直,直射向她的娇躯而来。
“哼,无聊的把戏!”孙寒烟冷哼一声,剑指一并,一道雪白光华激射而出。
漫天碎布纷飞,她陡然加速,一剑隔断了那人前进的道路。
“你挡我去路,真是与那些蝼蚁一样的愚蠢,顺手解决掉你也不错,可能还有意外的惊喜。”那人阴恻恻的说道。
孙寒烟此时也看清楚了那人的真面目,一张病态苍白的脸,而那在嘴唇上掠过的舌头却宛若鲜血一般,妖异而恐怖,只是看一眼便已经遍体生寒。
“你与那些庙堂上的人一样,浑身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病态年轻人冷笑道。
孙寒烟冷笑,“混进监牢,不知作何勾当,如今更是想要杀朝廷官员,侮辱王朝万千命官,你已经激怒了我的杀机。”
霎时间,江边的空旷大地上,风声呼啸,孙寒烟振衣而动,雪纱轻漫,一时飘美如画,动人心魄。
刹那间,六月人间,飘雪纷飞,惊鸿剑锋出,飘飘翩雪锋,剑锋怒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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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
珞惊羽已经完全炼化了黑色神剑,他盘坐在虚空上,一起黑色雷霆之力与虚空之力被他以大神通熔炼自其中。
举剑而起的刹那,天地变色,山河震荡。
只见珞惊羽斩出一剑,那天外混沌如被开辟出一方新天地。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神色震撼,那四名老者使劲儿的揉着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
珞惊羽收起神剑,出现在南宫忆寒的身旁,“成了!”
南宫忆寒心疼的望着他已经略微有些红润的面盘,轻轻的点着头,没有人知道先前她有多担心,这一切持续了正正三天才结束,每一刻她的心弦都紧绷着,任何一点意外都足以让那根心弦崩断。
珞惊羽转头看向那四位老者,嗤笑道,“我知道你们有些损失,心头估计早已经骂了我不知道多少次。”
四名老者连忙抱拳作揖,连说不敢,但他们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珞惊羽也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淡淡的说道,“去古圣城吧,找家酒楼,喝着小酒,我有些事情要与你们说说。”
无人敢说一个不字,只能是跟在珞惊羽与南宫忆寒向古圣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