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惊羽看向那个小女童,就像看见了一汪清泉。
那双眸子真挚、清澈、天真,仿佛世间的美好都在这个孩子身上体现了出来。
他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怀心,叔叔你长得可真好看!”怀心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怀心!
珞惊羽很自然的忽略了女童后半句,只是记住了这个女童的名字。
“叔叔,你们能等一会儿再走吗?”女童破天荒有些委屈的说道。
珞惊羽笑着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后天就是我爹爹的生日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他了,我想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让你们为我送过去。”女童有些紧张的说道,她的眼中充满了希冀与害怕。
珞惊羽神情恍惚,在心中感慨道:怀文山,你怎么能拥有这样的女儿?可你为什么不珍惜呢?
“好,我们等你!”
孙寒烟闻言,看向珞惊羽的目光有些惊讶,同时在心中对于珞惊羽的想法有些改变了。
在她的眼中,珞惊羽就是个冷血且冷酷,没有半点人情味的人,当然,这只是在办案的态度上。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珞惊羽居然能为了一个孩子的要求,而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愿意花时间等待。
女童欢欣鼓舞的向后堂跑去,怀夫人很是贴心的叫上了几名弟兄前去帮忙。
“很不好意思,我也没有想到心儿会在这时候出来,耽搁大人的时间了!”怀夫人歉意的说道。
珞惊羽笑着喝了一口酒,“夫人,你又一个很好的孩子,希望她能永远这么纯真!”
“会的,一定会的!”怀夫人眸光有些惆怅的说道。
说完,怀夫人便转身走出了大堂,她回身再次施了一个万福,“还请两位大人在此歇息,也可以参观一下山寨,我去为你们准备饭菜。”
在怀夫人离开之后,孙寒烟看向珞惊羽冷笑道,“行啊,珞大人,对外人你都这么通情达理,怎么就不能对我们这些人也那么通情达理呢?”
珞惊羽没有说话,只是喝酒。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而他则坐在了大堂的台阶上,身形佝偻,目光迷离。
曾何几时,他也只是个孩子。
曾何几时,他像是一条狗!
南靖的茅屋下,冰天雪地的边城里,他就是一条狗啊!
直到有一天,他碰见了那个人。
让他不在是一条野狗。
可惜,那些都只能存在于他的回忆中。
孙寒烟看着那银发少年的背影,没来由的心中腾起一种哀伤,仿佛这个少年身上承载了不同于常人的压力,那种迟暮老者的忧伤在那少年身上绽放,让人只能安安静静的看着。
一切言语在此时似乎都那般苍白无力。
孙寒烟不敢再去看那道背影,那种情绪让她心中很不舒服,她走出大堂,找了一个人问了一下怀心的所在之处,去看怀心为怀文山准备的礼物去了。
直到那抹血红的阳光刺入眼帘,珞惊羽才缓缓起身,开始在山寨之中游荡。
他走到一处书房前,问了一下看守的人员,能否进去一观?
守卫的答案是可以,而且还告诉他,寨子内除了仓库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可以参观游历。
珞惊羽道了一声谢谢,便走进了书房之中。
里面很整洁,纤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书房里面的卷宗整齐有序,而且还收录了江湖上的奇闻趣事。
珞惊羽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叠叠卷宗,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卷厚厚的竹简卷宗之上。
《江湖杀人实录》
其中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脑海中仿佛有一条条线织成的巨网。
一切杀人不在场的证明,一切不在场的证据,都能完美的洗脱杀人的嫌疑。
他一口气翻看了十几张竹简,额头上的冷汗如细雨般渗出。
此时的他仿佛有惊雷从头顶闪过。
————
禁卫府。
由于长时间不能破案,张赫已经到了释放的前一晚。
王白明无奈,只能选择将张赫关押进入了候审室里面。
“张赫,明天你就可以离开了,但还是想跟你说,这边需要你配合的时候,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王白明叹声道。
明天张赫一出去,没有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真的杀了人,犯了罪,接下来整个州城的庙堂将会成为舆论的焦点,这才是最让他们头疼的。
张赫只是冷笑了一声,严宽随即说道,“今晚就劳烦你去候审室住一晚,条件可比不得你家里面。”
张赫看向王白明与严宽,一把甩开了两人的手,“我说你们就不能给我找处安静点的地儿?”
他很是抗拒,那里鱼龙混杂,他进去会很不舒服,这是他的洁癖。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在王白明与严宽的死拖硬拽之下,张赫只能硬着头皮进入候审室。
“唉,你说,我只是去讨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不对,可那家伙他死活不给,我只能动手了,谁知道那家伙那么不扛揍啊?”
“我告诉你,我就只揍了他一拳而已,那家伙就昏死过去了。”
“我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讨债还被抓进去关上几天!”
张赫一走进其中,就看见一个汉子正在对一个老头发牢骚,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神猥琐至极,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而那位老者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的,对于那汉子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无神的看向外面。
汉子见到这幅景象,豁然起身怒骂道,“老头儿,你他丫的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我儿子没了,没了,都没了!”老头依旧不理会他,只是双目无神的呢喃道。
汉子见状,只得推了一把老头儿,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张赫,他起身走了过去,“唉,兄台,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赫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有回话的意思,此时他心中正烦躁至极,才懒得理会别人的事情。
谁知那汉子不知进退,靠近张赫趾高气昂的说道,“我说你装什么呢?都被抓进来了,还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给谁看呢?”
“别来烦我,一边儿呆着去!”张赫不耐烦的说道。
“哟呵,还来劲儿啊,你当你是谁啊,还别烦你,你算是什么东西啊?”汉子冷嘲热讽的说道,与张赫的距离也在逐渐拉进。
汉子突然小声说道,“我知道你,城主府张大人的儿子张赫,我这里有能帮助你的东西。”
张赫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了视线,他确定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所以不打算在搭理他。
谁知道,汉子突然抓住张赫的右手,猛地朝自己挥拳,口中嚷嚷着,“打人了!”
张赫心中预感不妙,而此时,那汉子再次做出了一个预想不到的动作,自己一拳砸在自己的脸上。
“杀人了,张家公子要杀人了!”
王白明闻讯赶来,那汉子已经栽倒在地,地上一摊血渍,还有两颗牙齿,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来人,将潘晁拖出去,赶紧传讯药师房的人!”王白明焦急的大吼道。
几名禁卫赶紧将潘晁拖了出去,王白明气的咬牙切齿,看向张赫怒喝道,“我的张大公子,张大祖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将面临什么?”
“我没有动手!”张赫反驳道,“都是他自己干的!”
随后,他指向墙角的那个老头说道,“他都看见了,他可以作证的,我没有动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头慌忙摆着手说道。
王白明一拳砸在墙上,“张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里了,而他们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你的父亲,你们张家!”
张赫恍然,双拳紧握,“你们一直都知道我是被诬陷的,那你们为什么不去王城兵部调取卷宗?”
他心中此时凉了半截,他手上的血迹已经让他成为了杀人起未遂的嫌疑,而且现在是‘证据’确凿,那么接下来张家便会面临敌人的打击。
有可能不仅仅是山上五宗,就算是王朝庙堂内部的人员,也会因此落井下石。
想到这些,张赫的背脊寒气直冒。
禁卫府之外,汪陵看见了昏死过去的潘晁已经被抬了出来,他笑眯眯的说道,“傅小姐,咱们的计划成功了。”
傅妍丽的目光也正在看着禁卫府的一切,她妩媚一笑,“汪公子,这把火可烧的够旺的,接下来,张家打算如何应对呢?”
说完,她用自己的樱唇在汪陵的脸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汪陵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端起酒杯笑道,“咱们拭目以待!”
————
珞惊羽看完那卷《江湖杀人实录》之后,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此时他也明白了当初老师陨落的真相。
那些一切不想关的线索,在此时逐渐拼接成型,只是这些只能给他提供一个思路。
不能作为破案的关键。
那幕后黑手将一切都做的太完美了,就算是这些小喽啰,都能完美脱罪。
怀夫人想要炖鸡,但是她怎么也抓不住在院子里乱跑乱飞的鸡。
珞惊羽看见了一幕,心中自嘲道:这不就是巡查使吗?如论他们怎么去查案子,依旧有人逍遥法外,在江湖上扑腾。
他走出书房,看向拎着菜刀的追赶的怀夫人笑道,“夫人,您就别为难它们了,它们也不想死的。”
“是啊,各有各的命,这些生灵也一样,可这天下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啊,站在巅峰的强者,他们锦衣玉食,罔顾生命,而站在底层的生灵,就只能任人宰割,您说呢,珞大人?”怀夫人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珞惊羽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当初怀文山怎么想着杀了那几个商贾呢?只需要将那些货物截取下来就可以了啊?”
“文山,其实就是义气太重了,当初他也不想杀人的,但是那几个商贾仗着势大,就像扣押我们的佣金,而且那些货物中都是些劣质品,商贾们拿去坑害百姓。”怀夫人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其实那些商贾也想将文山他们杀了的。”
珞惊羽问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文山他们撞破了这些黑人商贾的阴谋,想要将其除之而后快,文山选择先发制人,反正已经不可能善了,那就只能兵戎相见了。”怀夫人嗤笑道。
珞惊羽笑问道道,“那这算是杀富济贫喽?”
“算是吧!”怀夫人回答道。
随后便拎着菜刀走向了厨房,不打算杀鸡炖鸡了。
珞惊羽站在原地,看向已经升起的银月,双眼微眯。
似真似幻,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怀文山到底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