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火在烧。

　　山里不缺柴。

　　唐三藏找了一些树枝，点燃。上面，烤着野兔。

　　兔子很肥，油脂溢出，滴到火堆之上，发出噼啪声音。

　　这就是他要送给小姑娘的戏法，一只烤野兔。

　　旁边，小姑娘紧紧盯着野兔，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小脸红扑扑的。

　　唐三藏本是抓了两只野兔，但小姑娘央求，让他放掉一只。

　　这样，他们不会饿到，放走的那只，还可以回去照顾家里的小兔子。

　　小姑娘很善良。

　　却也知道，心存善念即好，莫学那痴傻之人饿着肚皮，成全自己的善举。

　　“来，尝尝！”

　　兔肉被烤得表皮金黄，滴着油水，散发浓浓的香气。

　　他撕下一条腿肉，递给春夏。

　　春夏也顾不得烫，低头快速吃了起来，小嘴巴鼓鼓囊囊。

　　果子，就是没有兔肉好吃。

　　这几年，苦了她了。

　　如果，她不是半妖之体，光吃果子，怕是早就夭折，化为一捧黄土。

　　她吃的很香，他很开心，笑容像花，一点一点绽放。

　　相比之下。他吃的很慢，一条一条撕着，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兔子大半进了春夏的小肚子，他吃的很少。

　　“慢点吃，还有！”他用衣袖擦了擦她的嘴角，眼神温柔。

　　“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吃太快了！”春夏有点害羞，她觉得有点丢脸，不太敢看着哥哥。

　　唐三藏摇摇头，笑着说：“哥哥怕春夏被烫到。想吃，哥哥再做给你就是。”

　　“给，吃颗果子解解油腻。”

　　接过果子，春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

　　“咔嗤”！

　　别说，吃完烤兔肉再吃果子，别有一番味道。

　　肉更香，果子更甜。

　　“哥哥，你也是被人追杀，才躲到大山里来吗？”她仰起小脸儿，好奇问道。

　　青荒山很远，很荒芜，荒芜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在她认知中，被外面坏人追杀，才会跑到这里。

　　“并不是。”

　　唐三藏低头，拨了拨篝火，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哥哥过来，是要拿回它。”

　　听到哥哥说来找东西，春夏很开心，自告奋勇地仰起小手，“这里春夏很熟，哥哥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哥哥给她变戏法，还给她烤兔肉，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哥哥做些什么。

　　有时候，被需要，是一种幸福。

　　唐三藏心念一动，说不定春夏会知道灵蕴镇压在何处。

　　他环顾四周，只是，自己若取走灵蕴，山腰这片“桃园”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想了想，他决定问问她。

　　“春夏，假如，山腰这一处，绿色褪去，变作跟山上山下一样，灰蒙蒙一片，再没有果子，没有野鸡野兔。

　　而你，也不能生活在这里，怎么办。”

　　她初时，还饶有兴致，待听到不能生活在这里，顿时满脸惊恐。

　　“这里是春夏的家，我不要，不要失去这里！”

　　“哥哥，哥哥！”

　　小姑娘用力摇晃他的衣袖，言语中带着哭腔，泪水在眼里打转。

　　“不要毁掉春夏的家好不好！”

　　她很聪明，闻音即知意。

　　小孩子的心，能分辨善恶。他对她好，她知道。

　　一边是家，一边是对自己很好的大哥哥。

　　让一个小姑娘怎么抉择。

　　“唉！”

　　一声叹息。

　　唐三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春夏，假如你娘亲可以复活，你愿意为了她，去历尽万难，搏一个希望吗？”

　　小姑娘趴在他的膝盖上，低声啜泣。

　　“哥哥，跟你说过的，哥哥有一徒儿，在盛京城中。他是哥哥至亲，也是我想要复活的人。”

　　“春夏知道吗，青荒山原本不应有生灵长驻此地，但现在，你却可以长久生活在这里。

　　这一切，皆因我那徒儿。”

　　膝盖之上，有湿润之感。

　　那是春夏的泪水。

　　小姑娘轻轻抽噎，泪水打湿衣衫。

　　这很残忍，直接说出这件事。

　　但他不忍，也不能，更不愿骗她。

　　“他啊，天生地养，桀骜难驯，就连老天都不能让他低头，却愿意为了我这个师父，出生入死，斩妖除魔。

　　有一天啊，他被坏人诓骗，诱杀在天外。

　　得到消息时，哥哥心里怒火滔天，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未能救下他。

　　历经万难，哥哥方才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

　　只是这生机，有与无，并无大大分别。”

　　唐三藏轻拍春夏背部，讲述他的故事。

　　小姑娘没有抬头，却是停止了哭泣，“那……后来呢！”

　　“后来，哥哥立誓，要让他回来。不求他还能飞天遁地，有诸般神通，但求，他能不至于懵懂中过活。

　　所以，哥哥来到这里，寻找他那被坏人镇压的灵蕴。”

　　故事，讲完。

　　两人好半晌没有说话。

　　微风吹过，却是一阵凉意。

　　春夏默默起身，擦干眼泪，没有去瞅唐三藏。

　　转身，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家。

　　唐三藏没有阻拦，也没有在说些什么。

　　只是往篝火中，加了点柴。

　　今夜无星辰，却也是睡觉的好天气，不必吹灯。

　　双手垫于头下，他仰面躺在篝火旁。

　　天为大被，地为床。今日，就这儿睡了。

　　暖和，舒坦，习惯了。

　　木屋中。

　　春夏同样没睡。

　　睡不着。

　　睁着大眼睛，想着今天的事情。

　　想着，哥哥的故事。

　　俗世间有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放在她的身上，一样适用。

　　她还小，才十岁。

　　却，也不小了！

　　独自生活好些年。

　　道理，她懂。

　　可是，她也委屈。

　　这里是她的家啊！

　　她生活在这里，娘亲葬在这里。

　　她能怎么办。

　　两个人，都没有错。

　　错的是谁？

　　或许，是这该死的世道。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小姑娘下床，摆弄着自己那把木刀。

　　这个时候，木刀可以带给她安慰。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把木刀。

　　“嗤”！

　　一团五色火苗，从春夏右手掌心升起，缓缓跳动。

　　小姑娘坐在桌前，下巴搁在桌子边沿，嘟着嘴巴，盯着眼前的火苗。

　　似是感觉到春夏心情，五色火苗散发出柔和光芒，照亮她的脸庞。

　　像是一位母亲，温柔地安慰着自己的宝贝。

　　“娘亲，春夏好难过！”

　　“娘亲，我该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