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山,山腹。
这里被人开辟成一处洞府所在,府中摆放着石桌、石椅、石锅、石碗。
如果忽略其所在位置,以及所用器皿,更像是一处凡人所居之处。
只是洞府内,尽是灰尘。
空荡荡的房间了无生气。
洞府东侧有一处石门,推开门,里面有一处石台,台上放着一把椅子。
可能常被主人家摩挲的缘故,石头扶手晶莹光亮,宛如美玉一般。
越过石台,椅子后面,躺着一具尸体。
面容,已模糊不清,一头白发披散在脑后。身上穿着黑色长袍,上面绣有花鸟鱼虫,活灵活现,煞是好看。
尸体原本的宿命,应该是腐烂、只剩白骨。千百年后,经过时间的研磨,化作灰尘,与大山归为一体。
现在,尸体却在有规律震颤,有如木偶,被丝线扯动。
慢慢,尸体升起淡淡光华,空荡荡的石室,响起祭祀之音。
声音越来越大,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嘈杂,
乱响。
尸体表面光华在祭祀之音中,形成一道光影。光影缓缓从尸体之上起身,口中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是……谁……在……颂……我……真……名……”
光影木然地转动身体,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嗡”!
光影脚下光华闪烁,一步迈出,人已至山外。
“我……感……受……到……了……本……源……气……息……”
洼洼沟。
黑气怪物正猖狂大笑,催动祭祀的先民扑杀唐三藏。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有东西向他走来,这种感觉令他不安,仿佛被遇上存在盯住一般,浑身都不自在。
他掐指一算,面露惊恐之色。
“哎呀,不好!他回来了,他怎么能回来!”
是术法!
是祭祀术法引动他归来的!
不,不能继续,再继续下去,他回来的越来越多,倒霉的是自己。
黑气怪物再度手中掐诀,要中断祭祀术法。
召唤出来的先民是送不回去了,那么,与其浪费,不如发挥一下余热。
先民们拿着手中的刀剑,发了疯似的不断冲击唐三藏,送他到莫名时空是做不到了。那么,能杀掉他是最好不过。
他们没有神志,此刻成了怪物手里最锋利的宝刀,一刀一刀斩向唐三藏。
而怪物则在结束祭祀术法后,飞也似般远遁而去。临走之前,扔下一句场面话。
“小和尚,本座改天再来会你!”
唐三藏躲避着先民们的攻击,闪身就要去追黑气怪物。
并非唐三藏打不过怪物。
实是他这一式术法过于阴损。
先民,是人间的先民。人族能够延续直至今天,他们有大功绩。
纵使这里只是他们一道影子,一道执念,可,能杀吗?怎么杀?
正在此时,一道光影迈步来到场中。
“本……源……”
接着,光影砖头望向唐三藏,确切地说,是先民。
“唉!”
一声叹息。
光影抬起手臂向前一挥,片片光雨落在先民身上。
先民停止了战斗。
原是木然死寂的眼眸,这一刻有了色彩。神志,恢复清明。
他们不再是“木头”。而是成了活生生的人。
“乒呤乓啷”!
兵器,都扔在了地上。
先民转身向唐三藏施了一礼,以表达对所行之事的愧疚之情。
唐三藏赶紧回一礼,并表示自己并不责怪,打斗本就不是他们本意。
接着先民们又向光影深施一礼,感谢光影让他们解脱。
“我……之……错,你……们……受……苦……了……”
先民脸上露出笑容,于笑容中化作光雨,离开了世界。
光影抬头望着唐三藏,虽看不清面容,但亲切的感觉不会骗人。
“我……来……”
光华,自光影脚下凝聚,双脚迈动,朝着怪物遁走方向追了过去。
看到光影,唐三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光影应是一位仙人,不知何故陨落在这方地界儿。
生前庇佑一方,受香火供奉,享祭祀。死后尸体发生变故,神念死,恶念生。
如果不是碰到唐三藏,如果唐三藏没有想替老洪头抓到凶手。想必恶念会一直成长下去,直到以恶念身取代这位仙人,为祸世间。
只是不巧,唐三藏来了。
为了对付他,恶念选择以力压人。
结果,玩脱了!
神念自虚无中回归。
现在,神念杀恶念!
恶念逃与不逃没什么分别。两者本就是一体双面,还能往哪里逃呢?
除非,恶念选择自斩重修。
不过,神念能不能杀掉恶念,唐三藏心里有些拿不准。
神念状态看起来很糟糕,只是一道光影而已。恶念如今却拥有着躯体。
何况,恶念诞生大概已是很久,这么久的时间足够他做一些事。若他手中藏着一些底牌,那……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
神念是原本的主意识,恶念不过是仙人心底的阴暗面。终究,有天然的克制。
唐三藏摇摇头,自嘲一笑。
想太多。
仙人!
那是仙人之神念!
唐三藏盘坐虚空,并未急着离去,而是选择在此恢复着自己的伤势,驱散体内的祭祀之力。
这种力量,很诡异。破坏性不是很大,却有如附骨之蛆,烦人得紧。
他盘坐一个时辰,方才全部清除干净。
回到樵夫家中,书生房中烛火依然跳动。
他还没睡。
可能是过于害怕?
所以一直不敢入睡?
唐三藏回来,书生大概是听到了的。只是,他的房门依然没有打开的意思。
樵夫的房间则是安安静静,没有人出来。
整座院落,静悄悄。
“哗啦”!
越山方向光华闪过,发出刺耳的碎裂之声。炸得天空一瞬间明亮如白昼。天空之上落下朵朵乌云,遮住了月亮。
越是漆黑,光华越亮。
“啊……”
惨叫声传来,听着是恶念所发出的声音。
村里关注着这场战斗的村民,无不松一口气,放下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抬头望天,忽然觉得即使乌云遮月,想必明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有人在家中低声怒吼,“死了,终于死了!”
“天可怜见!唔……”有人痛哭流涕。
其他人家,有人攥紧拳头,长出口气。
有人眉眼低垂,似哭又笑。
也有人,事不关己,权当一场戏剧。

